秦穆倒很反感这种以貌取人的行为。无他，只因他自己虽然身材健壮，却生得唇红齿白，面若好女，一开始在军中还因此遭受流言，自然就不信这个了。

至于江萃是个女人，秦穆反而会更加重视。卫悼又不是没有同胞弟弟，他也和卫雍交过手，不是无能之辈，却甘愿屈居江萃之下，想必她定有过人之处。

秦穆自认为傲视群雄，到现在还不能一扫六合，一大问题就出在他缺了一点女人的助力。

试想，他的母亲若是皇后，那太子之位天然就是他的。又或者母亲是某国公主，那就有办法为他在母国挑一位贵族女子，甚至也是公主的妻子。

虽然缺乏母族支持，国内不乏看好他的世家想要嫁女于他，他也只娶了侧妃。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娶妻，就是志在天下，把眼光放出了本国。他可不认为奉禾的帝位还要靠联姻才能取得，天下亦是如此。所以没有觅得佳偶，他也并不急躁。

至于娶了异国公主后很可能出现的灭国之仇，可不在他考虑的范围。说到底，妻子和婚姻不过是他交易的筹码而已。

“真是岂有此理！”

姜蟒受此奇耻大辱，又痛失亲弟，怒急攻心之下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大半，一心要让仇人付出代价。

“殿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定会踏平武关，一雪前耻！咳，咳咳——”

秦穆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姜蟒，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考虑这些事情吧，可不要再把自己搭进去。”

“是。”姜蟒虽心有不甘，也知道自己体力不支，只得退下。

“殿下是决定和林胥和谈了？”

秦穆出兵自然也有监军，并且来自和他不对付的大皇子。问话的人正是这位监军黄渊。

“她声称已经向父皇递去书信，本王自然会听从父皇安排。在此之前也要和她会一会，好知道林胥那边的情况。”

和谈地点最终选在两军中点之处名为七杨的地方。只不过那里人烟荒凉，不过是因有七棵胡杨而得名。所以只搭了几个军帐以供和谈而已。

行军在外，各项礼仪并不如在宫廷时那般繁琐。两队人马在七杨遥遥相望，各自下马步行了一段，在营地碰面。

秦穆看见那为首的女人身形清瘦，肩背挺拔，穿着轻甲，马上挎着个黑布包裹，下马后也不离身。跟从的两个女人一个看着就像是寻常侍女，只不过穿着便捷的男人衣服；另一位则高大健硕，乍一看便知道是领兵作战的将军。

他略一思索，便猜到这是林胥从前有名的嫖姚将军付秋兰，按年岁也快五十了，却还是老当益壮。虽然他不曾与其交过手，想来不输当年。

但付秋兰被江卿韫留在十步开外，最终走上前的是另一位男将，秦穆没有在这次的战场上见过他，应该是江萃从洛城带来的亲信。

秦穆打量她们的时候，江卿韫当然也在打量他。为表诚意，双方都卸甲除兵。秦穆的面目清秀而年轻，像极了话本里上战场还要带面具的玉面将军。不过他的身形可不清瘦，即使除去甲胄也十分高大威猛。

但他眉眼之间却透露出几分阴郁，不见帝王龙相，而似深渊黑蛟。

江卿韫往他身边一看，便猜出原因：秦穆的两名副使，一个应该是他的亲信，另一个却是江壹。

看来李愉背靠他的姑母衡明皇后，在奉禾混的真是风生水起。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得到了奉禾皇帝的信任，居然能够参与到这么重要的谈判中来。

不，不是受奉禾皇帝的信任。

江卿韫想，是他借着衡明皇后的势力加入了信使团。而在代表皇帝旨意的信使团中有比衡明皇后的人更令秦穆厌恶的家伙，也许是他另外两个兄弟的手下。总之他权衡之下选择了江壹。

虽然现在李愉没办法向江卿韫传递消息，但是他的出现本身就在传递一些讯息，比如衡明和秦穆的关系没有那么差。即使现在秦穆在讨伐衡明的母国，他们依旧可以合作对外。

彼此行过礼后，江卿韫却并不立刻坐下。

她只是举起自己手上的黑布包裹抖了一抖，“扑通”一声，便从中掉出一个带血的人头，在带灰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本就满是蓬头垢面的脸上更是脏污一片。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暴在眼眶外边，像从一头大死鱼的眼眶里挖出来安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