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是抓过一个女子,我并不知她的身份。”十一如是回答。
“那就是了。江壹说是你第一个冲进去并把她带回来的。你也看到了她那副样子,我江家不能再让她嫁到卫家去,对不对?”
十一思考了一会,选择顺着江昭林的话慢慢地吭声:“是。”
“但是婚约迫近,我们既不能叫这等败坏门楣的祸事传出去,就无法解除婚约,所以我们得要一个女子代替她嫁过去。你说呢?”
十一的脑袋并不愚笨,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那个人就是我?”
“是啊。”江昭林慢悠悠地说到:“这就是十一的最后一个任务了。接下它,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十一,只有我的妹妹江萃,表字卿韫。”
十一心想,少爷将如此秘辛告知于她,如果不和他们做一条绳上的蚂蚱,恐怕也会被灭口。不做就要死的任务,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呢?
她当机立断跪在江昭林面前:“属下遵命,必当不辱使命。”
江昭林像只狐狸班眯着眼笑,把她扶起身:“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妹妹性子有些骄纵。”
“不过你比她还要聪明。反正这世上除了凝霜,只有我们一家三口认识我妹妹。你也不必刻意扮演她,须知面具伪装总会露出马脚,只有真性情才不会叫人起疑。”
江卿韫虽然是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平日里又怎么会只接触这四个人?就说方才服侍十一沐浴的丫鬟嬷嬷就不止这个数,她们都去哪了?
十一只觉毛骨悚然,但仍极力保持面色冷静:“谢兄长教诲。”
江昭林满意地点点头,取下架子上的一对海东青来。
“你是个出色的暗卫,到了卫家知道该怎么做的。这对鸟训得极好,你平日多和他们亲近些。”
海东青名贵,虽然也有些纨绔子弟养着玩耍,但更多的是用来传信。
十一白了脸,江昭林不仅是要她替嫁,还要她去打探卫家隐秘!
她只觉得自己命途多舛,前路未卜。带着这对玩意去卫家,会不会还没进门就丢了命?
江昭林笑容不减:“你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凝霜,待会母亲会亲自教导你的。”
等到十一转身离开,江昭林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慢慢地凝固了。就像水凝固成冰便不再是水那样,凝固的笑容也不再是笑容,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在凝霜的引领下,十一在江家后院逛了一圈。
从江昭林的琅风苑出来,走上一段路便是二姨娘的偏院宜兰居,居中是江夫人居住的芙蓉院,边上就是江卿韫从前住的萃云轩,其精致豪奢、旖旎繁华,真令十一大开眼界。此外,江原还有一名宠妾荷姬,住在角落的碧玉园里。
萃云轩里外种着数不清的奇花香草,靡芜绽着白色的小花,兰草的紫茎细细长长,整座院子都浸染在草木香气里。靠近房子的地方种的是不那么芳香招虫的植物。也有些栽在花盆里的秋海棠、红绣球等。
如此美景十一也无心多看,忧心忡忡地跨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厅堂来到江卿韫的闺房。房间以屏风隔为三块。越过屏风,十一坐在梳妆镜前,如同人偶似的让凝霜按照江卿韫从前的模样把她装扮一番。
十一眼睁睁见她为自己敷粉面,点朱唇,扫蛾眉,抹腮红,贴金钿。凝霜叮嘱她不要乱动,随后又取来紫青色云鸟纹曲裾深衣服侍她更衣,束以螭龙纹玉带,腰上挂着江卿韫从前绣的百花十叶纹香囊,里面盛着秋兰杜衡等香草。
接着凝霜将一对云头玉簪插在她发上,使玉璜组佩垂落在她胸前,轮到耳饰时却犯了难——十一并没有耳洞。
十一见她一个人忙忙碌碌,不禁问道:“这院子里就你一个人伺候着?”这哪忙得过来呢。
凝霜连忙回答:“回小姐的话,从前在这院子里的下人都遣散了。少爷的意思是,这几日先朴素些,等您的规矩学好了,新的下人就会送进来的。”
原来这就是朴素了?十一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有恍若隔世之感。其实她平日里不照镜子,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样一看打扮起来也算是五官清秀、眉目周正呢。只可惜方才太紧张了,都没注意自己不化妆时是何模样。
“那就是你来教我规矩了?”十一问道。
“正是。”凝霜便将那起卧坐行、言谈礼仪的要旨一一道来。废了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十一连自己在房中独处时的注意事项都未曾学完呢。
但江昭林的意思很明显,她现在就是个哪怕不认识江卿韫的下人都能认出来的冒牌大草包,因此才贴心地为她留出几日的准备时间。但这个时间必然不会太长,她必须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不要紧的,十一。你连心法的繁琐经文、药方的剂量微差都能背得滚瓜烂熟,武学中的一招一式也都练得不差分毫,这点礼仪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这倒不是自夸,身为女子却能做到暗卫中仅次于领头人,学这些可谓是毫不费力。只是要改掉她十多年来养成的行为习惯实在困难,毕竟从前做不到这些反而会掉脑袋,肌肉记忆实在深刻。
此外还有一些江卿韫的私人习惯,凝霜也顺便提了几句。
大约又过了三柱香的时间,凝霜终于放她休息一会,自己出去传饭。十一这才注意到自己进来以后院外便有了人候着,见凝霜出来便有人去传饭。
看来自己不学好规矩就出不去院门,不过总算不是只有凝霜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了。
但晚上也只有为十一卸妆梳头,伺候她睡下,叮嘱她要早些入睡否则第二天起来脸色会憔悴。她觉得这妆化得很没必要,自己又见不着,统共也只有凝霜一个人能欣赏到,却要费上好大的工夫。
凝霜离开后,十一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没有了旁人和繁重的课业,十一才有心思环视这间屋子。拥有一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屋子,这在她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呢!
这间屋子可真大呀!
光是她睡觉的地方就有十步见方。空气里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十一花了一番工夫才将房中所有的陶熏香炉找齐,可以凑出一套四季胜景。
她身上那件缎子睡衣简直像是月光织成的,摸起来又滑又软,看上去白得发光。她这样直直站着的时候,衣裳完美地贴合身体,一丝褶皱也无。
看来我的体型和江卿韫也没有相差多少嘛。十一乐呵呵地想。
月过中天,更深露浓。困意终于席卷了十一亢奋的神经,她爬上软绵绵的大床,沉沉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