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居然觉得这是个好建议,当场便解下香囊要往上缠。
江昭林连忙夺过她手里的香囊:“干嘛呢你。万一没套中他那岂不是要丢在大街上了。”
十一一把把它夺回来:“我说了不可能套不中的!”说着就把香囊和花环牢牢地缠在一起,一点也分不开了。
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喝:“开城门——”紧接着便是隐隐的乐声、隆隆的马蹄,透过城外结实的泥土和城内的青砖石一阵一阵地传来,就好像火星在引线上传导,点燃了长安街等待的人群。
一扇扇窗子都接收到了这震颤的信号,纷纷打开露出后面带着面纱的脸庞。
长安街一时间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布坊,到处飘扬着华美的旗帜。有的少女头顶戴着斗笠,从帽檐上垂下长长的面纱,乌黑的鬈发蓬松地堆在额前,露出的一点眼周的肌肤,好似月光漏出云间;有的女孩年纪很小,只在下半张脸遮着短短的纱巾,红润的面颊枕着玉臂,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有的是已经出嫁的少妇,盘起黑发,丰腴的脸颊像枝头的玉兰花苞;有些泼辣的妇人不像高门贵女那样拘束,也订不起楼上的雅间,索性站在街头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看。
这些生活在沉闷无趣的世界里的女孩子啊,生活日复一日的向前滚动,把她们的青春和美好碾在车轮底下。只有在七夕、花朝节、王上出游或者诸如大将军得胜凯旋这样轰动的大事发生时,她们才能够踏出高高的门槛,到街上活动一番。
虽然只能用斗笠面纱围出小小的一个世界,但那是和外面的大世界联通的一个小世界,充满了花的香气、鸟的啼鸣、人的欢声。
她们有的由父兄陪伴,也有一些人的父兄丈夫、乃至于儿子就在军队的行列里,这些人便三五结对,和女伴们一起把花果和祝福抛向军队。百姓也纷纷将驱邪祈福的茱萸、松枝等向军人们抛去。
卫悼对于这件事显然很有准备,他全身上下都被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不过仍能看出他身形高大伟岸、气宇轩昂。
卫悼一手执缰绳,一手放在腰间的骊云剑上。他□□的白马“濯雪”乃是梁国进贡的名驹,这会也披挂五彩参加盛大的游行。
左右两位副将沈昀和傅迟,俱着轻甲,围护在后。
虽然卫悼很有防范意识,但其实并没有几个人胆大到敢直愣愣地对着他丢什么大水果。他的头顶、肩上和马上多半洒落的是些小花,甚至不用风吹,随着慢悠悠的马步就自然地飘落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军民鱼水的氛围中,忽然一抹明黄高速直冲卫悼面门。他“唰”地拔剑,将其凌空劈作两半,酸甜的汁水在空中炸开。
“哈哈哈,中了中了!”
什么玩意?
卫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巨大的花环兜头套住。他循着刚刚那黄色的轨迹望去,忽见一个紫裙青纱的少女笑倒在窗台上,发上簪着一朵黄如鎏金的怒放秋菊。纯白的面纱掩住她的面容,可是四目相对的一霎,那双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直望到人的心里。
满堂美人都仿佛被笼罩在雪白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独独她的面纱仿若透明,仅靠那双神采飞扬的明眸,便不难想象面纱下的青春容颜。
“有刺客,保护——”
“去!乱叫什么。”卫悼低声喝退了两个只顾着和民众玩闹的副将。他低头闻了闻剑上残留的汁水:“一个橙子而已,把你们吓成这样。”
二位副将心想:吓到我们的是橙子吗?是我们被橙子吓到了?明明是您先拔剑的啊。
百姓们也被卫将军忽然拔剑给吓了一跳,不过见无事发生,注意点便很快转开了:
“是谁手气这么好,真套中了卫将军?”
“是那边楼上穿紫衣服的姑娘吧?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旁边那个是她哥哥吗?她哥哥帮她的吧?”
“套中了又怎么样?卫将军有心上人了。”
“谁啊谁啊?”
“就是江家大小姐江萃嘛。”
“那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俩见没见过还不好说呢。”
“那又怎么啦?人家是江将军的嫡长女,准是正妻,你要做小啊?”
“哎呀你胡说什么啦?”
“要怪只怪我没有一个好哥哥,替我去说这门亲事。”
“那江公子当年也是和卫将军同为怀玉榜前三甲的人物,听说他俩关系可好了。”
“这怀玉榜前三甲还有一人是谁?”
“那可不能说,我悄悄告诉你,就是从前的二皇子啊!”
“啊?二皇子?那可不兴说。据说卫、江两家从前都是站二皇子的。”
“是啊,不过卫将军救过当今圣上,现在是如日中天啊。江家就难免因此衰落了。”
“那也不是咱们能高攀的。”
“欸?哥你看她边上那个是不是江公子?”
“真像是呢。”
“江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啊。他有主没?”
“那倒是没听说,你还可以争取一下。”
窃窃私语难免有些传到十一、江昭林和卫悼耳朵里,江昭林连忙把窗户合上了。不过卫悼还是认出了江昭林,那他边上的女子不就是——
沈昀嬉笑道:“哇,将军,那不是江公子嘛?您怎么也不跟未来大舅哥打个招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傅迟制止他:“行了,就你长眼睛了?”
卫悼说:“都给我闭嘴,不许胡乱编排。”
“是!”
虽然卫悼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忍不住摸了摸胸前的花环,不料捏到一个软软的小布包,挑起来一看,是个可爱的小香囊。
卫悼下意识将其团在手心揉捏一番,回过神来是却是红了脸,松开手任由那香囊吊在花环上一甩一甩的,似乎隔着坚硬的盔甲叩击他坚实的胸膛。他嗅一嗅指尖,从冰冷的金属气息里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
卫悼有点懊悔,也许他手上的铁锈味会渗到香囊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