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胥三代以前还算得上富饶强盛,如今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朝纲紊乱,但下层治理惯性仍在,民众仍旧能够生活。
他们习惯了李家的统治,现下对卫悼的拥戴是出于对保卫者的爱戴,而非对叛乱者的支持。
即便如此,他的称号也是“阎罗”“杀神”一类,而非“战神”这种正面的称呼。这种抹黑恐怕少不了太后党的手笔。
如果卫悼真的想靠谋逆来改变林胥混乱的上层治理,就必然要改革法度,修剪枝叶。短时的骚动不可避免。
历来即使是君王支持的改革,也大多半途而废,得位不正者就更难撑过去。而倘若只是延续现下的混乱,卫悼又何必废这等工夫,冒掉脑袋的风险?
江卿韫忧心忡忡地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现在最该担忧的不是咱们。”卫悼宽慰道,“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叫你担心的,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了解局势。等过两天我带你到南方封地去祭祀父母。”
天高皇帝远。卫悼的封地必然豢养私兵,可以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可是,他们能这么轻易地离开吗?
卫悼对她如此坦诚相待,她要不要说出真相?
江卿韫的脑子里仿佛又两个小人在打架,江昭林的警告和江壹的劝诫轮番在脑中回荡。
一个在冷笑:“你如今的一切都是顶着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得到的。没了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另一个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你是假的,就算真是江昭林的妹妹,江家诛九族也诛不到你。但你欺骗卫悼一旦被他发现,可没有好果子吃!”
“呵,难道你现在承认就可以把之前的谎言一笔勾销了?卫悼未必会和江昭林撕破脸,但你可就不一定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但是自己承认总比被他发现要好。反正卫悼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到处宣扬他娶了个冒牌货。再说了,如果你不必伪装,那么你对他会更有用!就不会被轻易放弃了!”
江卿韫在脑海中默默天人交战,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卫悼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她了,连忙岔开话题。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瞧你脸都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闲的没事做做女红,看点闲书,或者舞刀弄枪也无所谓,你习过武吗?”
卫悼本意只是想逗逗她,江卿韫却更纠结了。她当然很想试试卫府上好的兵器,但那样的话,她会武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是胡编乱造一个借口,还是坦诚真相?
卫悼会相信她吗?
最终她还是很没出息地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这可叫卫悼犯了难:“什么都不做……你不无聊吗?”
江卿韫悻悻道:“是挺无聊的,我还是找点事做吧。”
她一声呼哨,唤来了一对海东青,白羽褐纹,喙似铁爪如钩。立在架上有半人多高,双翅展开有两米多宽。
这等猛禽簇拥着他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妻子,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卫悼愣了好半天才问道:“这是?”
江卿韫闷闷不乐地从鹰奴手中接过肉块喂给它们,一边回道:“这是小海和小青,是我哥哥送给我的。可以送信回家。”
江卿韫说这话,一半是想为日后传信铺垫,另一半却是在隐秘地期待这卫悼的询问甚至是质询。这样,她就有理由试探他的态度。
卫悼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并没有问什么,反而安慰道:“这样也好。虽然两家现在离得近,但是过几天你跟我去玄州,想回家一趟可就不容易了。”
“我现在可以随便回家吗?”
“当然了。来回一趟也花不到半个时辰。不过晚上记得回家。”
江卿韫虽然不太熟悉贵妇人的生活,可也觉得这样的自由似乎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卫悼对她,真的挺好的。
出入自由,言谈信任。亲自带着她在家仆面前立威,处置她的人也会先问她的意见。对自己的嫁妆并不关心。甚至开玩笑要让她上朝。
虽然卫悼说是玩笑话,但他会和她讨论朝堂局势和女官制度,就是有把她当自己人。
二人虽是夫妻,但毕竟相识不久。卫悼能够做到这个份上,江卿韫心里不可能不动摇。
但他的好,是对着自己,对着他的妻子,还是对着江家的女儿?
感动是真,感激也是真。但回报的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