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吓得快要昏过去,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江卿韫杀人时她就坐在她身后,比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凝成实质的杀意。
但众人心照不宣,一致闭口不言。
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这场闹剧,离得远的根本瞧不见是谁杀了人,还以为是将军夫人的马受惊跑远了呢。
傅迟请示道:“二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卫雍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只好先就近找地方休整。
“也是,咱们……就不要掺和了。要不然您亲自去看看?”傅迟也拿不定主意。
“还是算了。我不参与。把几个活口带来我看看。”卫雍说着,指挥大家打扫战场、有序撤离。
“是。”傅迟立刻去安排了。
后背暴露在对方面前,江卿韫也不敢轻举妄动。卫悼把她勒得很紧,双臂和腰都被勒得发痛。她垂着头,剧烈地喘息着。长发全部被梳上去,后颈洁白得似乎从来没有被暴露在阳光下,而此时被汗水打湿还粘着缕缕碎发,暴露在卫悼眼前。
她像一个引颈就戮的死囚。
卫悼并不放松臂膀的力道,但是牵着缰绳的手却松开了。他摸了摸江卿韫的后颈,那是衣领和软甲都不能覆盖的部位。如果常年习武,那里绝不会细嫩。虽然已经千百次抚摸过眼前这纤弱秀丽的脖颈,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确认一番,得出一如往昔的结论——这般柔和细腻的触感绝不是一个惯在风吹日晒的侵蚀下讨生活的人会有的。
他又抓起江卿韫的手来细细察看,从纤瘦的手腕到已经红肿的十个手指尖,光滑得没有一个茧子,只有掌心因为方才的握剑劈砍而磨红破皮,失却往日的光滑。
卫悼的大拇指在她掌心按了按,揉了揉,便可以感觉到一阵疼痛而引起的颤抖从身前人每一寸和自己相触的肌肤处密密传来。
这一切非但不能够证明她的清白,还会作为她费心心机隐瞒身份的证据。
“你真像是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个连女红也不常做的贵妇人。可是,就算你能解释你杀起人来为什么会那么果断老练,也不能解释这么熟练的你,手上连一个练剑的茧子也没有,对不对?”
江卿韫曾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不如此刻叫人恐惧。
她哆嗦着嘴唇吐露出半个音节:“嗯……”
卫悼却不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我教你骑马的时候,你表现得完全像个新手,但是刚刚跑得倒很快。我问你会不会武功,你一直都说不会,刚刚却杀人不眨眼睛。现在告诉我,你和我相识以来说过的那么多的话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有时候我也觉得你不对劲,你心里向着江家,我可以理解。就是皇帝的嫔妃,也得依仗娘家。但我没想到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卫悼冷笑着掰过她的脑袋,强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他的身后,夕阳放射出万道金光,刺得江卿韫睁不开眼,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卫悼的面容在金阳的光辉和朦胧的泪水中变得模糊,他的声音却冷硬如铁,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还是说,你对我就没有一句实话?”
他不怕对自己残忍,问出那个致命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尖锐的耳鸣让江卿韫头昏脑胀,却无法覆盖卫悼的逼问。
弥漫的尘烟模糊了她的视线,土地深处回荡着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她心脏绞痛,呼吸困难。
“十一……我是……江家的暗卫……排行十一……江卿韫……跑了……江昭林让我……扮成她……嫁给你……”
她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交代了自己简短的来历:身份、地位、动机、理由。
短短两行,便足以概括她平平无奇的一生。
只因为一个向往自由的天真愚昧的女孩子一时兴起的举动,牵连了她的命运也为之轰然巨变。
卫悼沉默地抖开披风,把江卿韫罩在里面,不叫她苍白得如同死灰的脸色被旁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