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悼不想让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断,于是召来傅迟询问他的意见。
饶是冷静稳重如傅迟,听到这等送命的问题也不由得冷汗涔涔。思索再三也只能回答:“这是将军的家事,属下不敢妄议。”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这难道也是帝王的家事?你就说之前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就好了。”卫悼烦躁地说。
傅迟忽然发现人被逼急了就会做出正常情况下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做的事。比如他曾经以为他会始终如一地尊敬卫悼,但此刻心中居然也充斥着诡异的不满。
且不说哪个王子真的和庶民同等待遇了。就说这卫家处理别家暗探的法子,难道将军自己会不知道吗?都不需要上报给卫悼,随便是谁都可以先杀再报,除非是特地下令要留活口的。
但是他能够这么禀报卫悼,说“将军,之前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杀掉”吗?
傅迟还不想死在江卿韫的前面,只好斟酌着说:“回禀将军,遇上暗探,情急者斩,若无紧急情况,收押审问后再定夺。”
这就是卫悼现在的做法,关着人不作为。他每天也让舞雩去象征性问一问江卿韫要不要交代,不知道这人在犟什么,一个字都不肯说。
哪怕说一句“我没有”呢?
卫悼见傅迟给不出建设性意见,又叫来卫雍问:“你觉得你嫂子怎么样呢?”
卫雍也很纠结,平心而论他和江卿韫交集不深,见面没几次。但既然哥哥还是让自己叫她嫂子,大约心中还是舍不得的。他刚想劝几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来报告说江卿韫病了,病得很严重。
卫悼匆匆过去看了一眼,见人已经昏迷不醒,连忙抓过一旁的医师询问情况。医师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反而是凝霜让他屏退左右,说明情况。
“这几天我每日给夫人请脉,总觉得脉象滞涩,有体寒气虚之兆,和此前变化很大。追问之下,夫人才说从前在江家时,常服用一种叫冰肌雪肤丸的东西。也许就是它引起的病症。”
冰肌雪肤丸?卫悼听这东西觉得耳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在哪听过。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只说这病怎么治?”
凝霜苦笑着说:“可是,冰肌雪肤丸只是市面上一种售价高昂的美白之物,很受大家千金的追捧,对身体并无损伤。奴婢猜测,夫人所食之物根本不是冰肌雪肤丸,只有弄清楚她吃的究竟是什么才能治病。”
卫悼加重语气:“你不知道她吃的是什么?”
“奴婢确实从未听夫人说起过,只是这几日她常说心口发痛,手脚也一直冰凉,地龙、暖炉都不顶事。”
卫悼冷眼扫过凝霜那忧心忡忡的眉目,忽然问:“你跟着她多久了?”
凝霜一怔,觉得卫悼这话蹊跷,但她并不知道江卿韫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卫悼。眼下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
“我不是自小伴着夫人的侍女,是您与夫人成亲前不久才调来的。”
“哦,那她对你可真不错。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为了救你才暴露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凝霜这一失神,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本来卫悼就因为江卿韫而对她们这些侍女有所怀疑,自己还露了破绽。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没有留你的必要了。”卫悼寒声威胁。
若是从前,她会当场自裁使线索断绝。但是——
现在的生活是那么美好。她再也不用制作害人的毒药,眼睁睁看着双手沾满鲜血。江卿韫甚至允许她到卫家的医馆里帮忙,虽然不方便公开露面,但是很多女孩子都会请她去家中看病。
她还不想死。
有什么必要为了江家卖命?不过吃了他们几口饭,这么多年报答的还不够吗?
她垂首凝视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江卿韫,眼睫颤了颤,低声说:“这东西只有江家的女暗卫会服用,效果是遮掩习武的痕迹,使女子肌肤柔嫩,肌肉不显却又不伤其力量。我擅长制毒,一般不外出,所以没有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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