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江卿韫说不出话来。离开卫家她又能去哪里呢?可是留在这里,卫悼真的还会像从前那样信任她吗?何况……凝霜之前告诉她,她的身体被冰肌雪骨丹所侵蚀,不可能再生下孩子。
做卫家的主母,她却根本不是江家的嫡长女,不被卫悼知晓时或许还能起到为两家的联盟锦上添花的作用,现在恐怕要成为压断卫江两家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作为暗卫替卫悼效命,她又曾经是江家的暗卫,易主的奴仆永远不会得到完全的信任,这个道理她很清楚;
而哪怕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妻子,她也没有办法给卫悼生下孩子。
对于卫悼而言,她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还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是连她都不会做出的愚蠢决定。
也许在生和死的边界模糊以后,人才能抛却外物,平等地和另一个人交谈。即使江卿韫的命运依旧完全被卫悼掌控在手心里。
“你可不可以……放我走?”
这个要求着实出乎卫悼意料,而且有些异想天开。不过他还是秉持着耐心原则询问道:“为什么呢?你又打算去哪里呢?”
“我……唉,算了,你就当我糊涂了吧。”
江卿韫心知肚明,即使卫悼宽宏大量,江昭林也绝不会放过她。可是留在这里,卫悼现在饶她一命,将来又该如何。指着上位者的心情过日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看你一点都不糊涂。你明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卫家,还想着离开,无非是担心日后我要算旧账,或者要拿你做筹码,倒时候过的生不如死罢了。”
“我已经写诏书回京,请封你为诰命。先把你的名字在女官下面寄存。等到以后我再有什么军功,就可以记在你的名下。这样,你的地位就很稳固。无论是作为卫夫人,还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且你还有江家的嫁妆,即使哪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也可以安身立命。”
“如果你是担心子嗣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此生不会再纳妾。”
江卿韫一惊:“这……你是不是……”
疯了?
前几条还可以理解。封诰命是卫夫人应得的待遇;分军功是因为卫悼已经封无可封,而分给卫雍又太显眼招人嫉恨;江家的嫁妆本来他就没份,要抢也是江昭林来抢。可是明知自己娶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不纳妾,莫非卫悼真他不喜欢女人?可是,他对自己——
分明还是喜欢的。
江卿韫想要询问,可是又不敢开口。
卫悼却仿佛能察觉到她那些不同寻常的思绪,温柔地微笑着,那双直视着她的黑色眼睛明亮得像是晨光。
“因为我爱你,而你也值得我爱。”
“嘘——不要说扫兴的话,至少不是现在。”卫悼轻轻地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唇,很高兴感受到一股甜蜜的湿润,而不像前几天那样干裂发白了。
等到卫悼把手指移开,江卿韫觑着他兴高采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说一些扫兴的话了吗?”
她认为,对权力大的人说扫兴的话,最好还是在他比较高兴且比较喜欢自己的时候,因为那样至少不容易被迁怒处罚,至于这对于卫悼的心情会造成的打击,暂时她还没有能力去考虑。如果卫悼画的大饼都能兑现的话,她将会很乐意陪着他一起快活的。
“你说吧。”卫悼觉得自己的方针还是卓有成效的,至少江卿韫现在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不是闭口不言只求速死了。
“你看,感情是个靠不住的东西,现在你年富力强;父母,呃——反正不会干涉你了;又在朝中四面树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再过十年呢,二十年呢?到时候别人都儿孙满堂,说不定你弟弟都抱上孙子了,你还会这么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