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林则认为卫悼不会怪罪到江壹身上,也未必会迁怒江卿韫这个听命于人的下属,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有他这个罪魁祸首。难保卫悼留下他不是抱着什么计划。不过他也无所谓死不死,活着也好,死了更好。因而也就随心所欲得很。
江卿韫和卫悼忙着张罗新年的各项事宜,江壹也跟着帮忙。唯独江昭林像个真正的客人似的,每日待在客房里不出来。
江卿韫既要管好卫家的大小事务,又要跟着卫悼后面习武治策,忙得不可开交。她的侍女们也不得空闲,尤其是落雾。她是江卿韫最倚重的侍女,卫家上下也把她看作是江卿韫的左膀右臂,轻易得罪不得。
江卿韫清点账目时忽然问道:“我从江家带来的陪嫁侍女里,是不是有个会算账的,只是后来赶走了?”
化雪虽然被打发到厨房去干杂务,但落雾也还时常去照看她,一直盼着能有机会替她求情,这会江卿韫主动问起,她顺势就
为化雪说情:“回夫人的话,是有一个叫化雪的姑娘算盘拨的很好,只是此前言行无状,才被罚到后厨去了。我瞧她这段日子已经大大地改过了。眼下如果忙不过来,不妨还叫她上来搭把手。”
江卿韫冷笑道:“哪里会忙不过来呢?没有我的时候卫家难道就不过年?也罢,你把她带过来,我瞧瞧。”
落雾依言去传人。
舞雩听了这话,解释道:“夫人,将军吩咐过,这府上的人任您差遣。我们这些暗卫唯您是尊。”
江卿韫笑着打趣道:“怎么?难道你还能不听你们将军的话吗?”
舞雩说:“我们听从将军的命令,正如傅将军沈将军也要听从您的调遣那样。”
这番话就如同一串圆润的石子,接连投入江卿韫的心湖,荡漾开一圈圈微弱却连绵不绝的涟漪。
虽说忠诚不是可以随手转交的物品,手下的心终究要依靠她自己去争取。但倘若没有卫悼的允许,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获得这群暗卫百分百的信任。
江卿韫问道:“我听说你们几个从前都在付秋兰将军手下办事?”
舞雩自然不会隐瞒:“是。不过情报搜集这一块主要是沈将军在负责,付将军只是兼管,她主要是在练兵,傅家女兵从前在玄州是很出名的。尤其擅长奇袭,或是混入敌城与大军里应外合。不过现今付将军不大带兵,女兵们也有不少像我这般分到别处去的。”
付秋兰有一队女兵。
这给了江卿韫启发,她也应该有一支亲兵,或者说暗卫,毕竟她自己就是个刺客。
“正巧这几日哥哥在这里。你加紧审问,务必把江家混在陪嫁仆人里的暗卫都找出来。”
“是。”
舞雩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老妈子将化雪带来了。落雾把她领进来,瞧见她手指红肿,衣裙朴素,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好好的一个如花女子,偏偏生了歪心思,落到这种境地。只盼她早点醒悟过来,省得再受这些罪过。
生活总是最好的老师。不停歇的劳作比旁人的苦口婆心见效要快得多。化雪恭恭敬敬地向江卿韫行礼问安,虽称不上乖顺,但那股子飞扬跋扈、自命不凡的神气已经永远从她的脸上消逝了。
“在后面待了这么多天,你可想清楚了?”
化雪低垂着眼,向江卿韫请罪:“奴婢从小无人管束,才会一时心生妄念。夫人管教我,将我引上正路,便如同我的再生父母。若能为夫人效力,随侍身侧,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懈怠。”
江卿韫并不爱给人使绊子穿小鞋。暗卫的生活让她习惯了杀伐果决——要么取其性命,要么既往不咎托付信任。既然要重新启用这个丫头,她也不欲多说,只警告道:“不会有下次了。若你再有二心,我可不会好心让你选一种死法。男人在这里是靠不住的,别学你娘的错事。”
这话落入化雪耳中,简直是性命威胁。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再三表明自己的诚心。
的确,男人总是薄情寡幸忘恩负义的。只是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成为夫人的心腹呢?
江昭林既然千里迢迢地赶来了,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告诉卫悼和江卿韫凝霜是他给江卿韫准备的医女,飘霖是安插的眼线,化雪的身份则更加复杂。
她的“父亲”是江家铺子里的算账先生,母亲也在店铺里打杂。但事实上,她的生父就是江原。
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与有夫之妇行苟且之事,自然不可能给对方名分,即使是做妾也没门。不过化雪的母亲得了些财宝也就满足了。
不料丑事背后珠胎暗结,自然就被算账先生察觉端倪。江原不管不顾,叫那妇人被虐待致死,只留下一个早产的女婴,便是化雪。从前她没有名字,只有个乳名叫做当当。
算账先生自然不会抚养别人的女儿,不过他以此要挟江原,每个月也能拿到不少钱。这些钱虽然对于江家是九牛一毛,但也足够他续弦再娶了。至于当当,自然只能在家中角落默默偷生。至于这拨算盘的本事,也是她接替母亲的工作在店里打杂时偷学的。
江昭林最初把她买来,也是想做江卿韫的替身备选,无奈她终究在市井中浸淫过深,虽然容色艳丽,但仪态举止都不如人意。也正是这段经历让她对江卿韫充满嫉妒,毕竟她也曾经为“卫夫人”的名头所短暂的照耀过。她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却又让它白白流逝了。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认清自己的未来。只有一心一意为江卿韫办事,她才能有出路;否则,即使甘愿为奴为婢,都不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