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祯一想,刚好是实习的最后一周,趁着实习赶紧体验一下出差的感觉,她立刻举手:“去!”
何希麓一听,哭丧着脸对程哥说:“程哥……人家也想去……”
程哥心虚笑着:“呃呵呵……我的策略业绩没杜老师好……呵呵……”
和杜论知吃晚饭的时候,祝岁祯说爸妈让她晚上也去跑跑步,但她觉得太热了,还没走到公园肯定就一身汗,问杜老师是怎么坚持的。
杜论知说,只是养成习惯了,如果祝岁祯也想跑步,他可以带着她一起。
祝岁祯觉得跟这个话少的老师一起跑步还蛮不错的,就和他约好了。
回家的路上,祝岁祯去运动用品专卖店,买了件速干的宽松短袖。晚上八点,杜论知在楼下等她,两人就开始在公园夜跑,时长为一小时。
第二天早上,祝岁祯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敲断了腿,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到办公室,杜老师看见她一瘸一拐的熊样儿,憋笑失败。
但既然衣服都买了,她也不想半途而废,毕竟网上说跑步需要坚持,只要熬过开头几天,肌肉就会习惯了。
果然,到周四晚上,她已经不再是周一那个气喘如老牛的弱鸡了,而是气喘如小牛,稍微进步了一点。
周五她就不跑了,爸妈又来夏日送清凉,她便无情地抛下老师父,陪爸妈晚上在公园散步。
她散步的时候跟妈妈聊何希簏女朋友,说学妹每周都会来例行检查。甄念想起那天小两口吵架就心有余悸,怕闺女再碰上这种事。
然后,甄念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谈恋爱,这样就可以放心和男生们正常交流了,对方女朋友也不会担心吃醋。
祝岁祯也是无奈了。
妈妈又多跟她聊了一会儿,其实还是不想她一直因为小路去世而难过,希望她在北京能有个知心的人,大好的年纪去享受爱情。
祝岁祯只说自己想好好学习拿奖学金,别的等大四再说吧。
周二下午,祝岁祯和杜老师把工作加急赶出来后,两人赶往高铁站,去广州和另外两位同事会合。
到了预定的酒店,祝岁祯和一位风控部的姐姐同住,杜论知和投资部的一位老师同住。
风控部的姐姐中午就到了,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和祝岁祯见面后简单聊了两句,换衣服出去找刚下班的同学聚餐。
祝岁祯只好在网上搜了搜攻略,本来想上广州塔玩一玩,但觉得门票有点贵。她找了条游览路线,从广州塔广场开始,到财富码头结束,还在地图上标注了打卡机位,用帆布包装上房卡纸巾充电宝,就火速出发了。
广州……可真是热啊……
她觉得身上的毛孔坏掉了,一直滋滋往外冒汗,头发也变得咋呼呼的,好像被谁电了一样,路过反光玻璃时她不经意一瞧,镜子里的自己把她吓一跳。
拿黑色小皮筋扎好,过了一会儿,额头边的头发浸了汗,细细的几绺贴在发际处,她也顾不上了。
不过这夜景确实不错,广州塔上螺旋迷离的彩虹光,水里的游船,还有周围矗立的各种大厦,让她想起了在上海的那几天。
因为不知道同屋的姐姐几点回来休息,她也不敢玩得太晚,拍了些照片后赶紧回去洗澡,用外卖点了肠粉、虾饺和双皮奶,在房间里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第二天,四人去附近的一个国际中心,祝岁祯跟着同事们直接乘扶梯去三层开会。
一号会议厅门口有个很大的空场地,站了三、四十个人,三五成群地在聊天、交换联系方式、商业互吹。杜论知和其他两个同事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熟人,上前去打招呼。
对方看见祝岁祯都眼睛一亮,笑着说你们公司的销售也来参加投研培训会吗?现在都这么卷了吗,销售招女明星?
祝岁祯尴尬地笑着摆摆手,杜论知立刻解释。
这几个人知道她是M大的实习生后都十分惊讶,还主动加她好友。
她看着新加的七八个某基金、某证券的人,心想这趟差出得不错,居然还搞了点人脉进来,感觉就业的前景又光明了一些。
签到、入场,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曾经也参与过,作为主持人。
上次主持之后,导员听说了些关于她“抢学姐主持人位置”的流言,深觉对不起她,后面再有类似的活动就没好意思找她,她也乐得清净。
这个培训会有点高深了,而且和杜论知的研究领域还不太一样。上午的培训结束,祝岁祯笔记本上记满了三页纸,满脑袋新知识地跟同事们去吃饭。
-.-
俞惟叙穿着一套亚麻休闲西装,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门禁卡,从国际中心门外走进一楼大厅。
正要朝着电梯厅的门禁闸机走去,突然,他愣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纤丽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拎着帆布袋,和三个人聊着天,向大堂另一侧的扶梯走去。
俞惟叙脸上露出惊讶的笑。
这不是祝岁祯吗?怎么会在广州?
看这四人的装束,像是出差来工作的。
俞惟叙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上下两道扶梯的交叉处。他看了眼电梯厅旁边的楼层索引,三层写着会议大厅。
哦,明白了,开会。
他眼珠一转,坏心眼地笑了下,转头大步流星踏上扶梯。
三层只有一个会议厅是开着的,门口有人在排队签到。俞惟叙一眼就看到队伍最后的祝岁祯,他不会认错的。
俞惟叙悄悄走了过去,就差两步到她身后,这时杜论知转头过来要和祝岁祯说什么,却看到她身后一个长相异常夺目的男人。
他要说的话还没出口,俞惟叙站在祝岁祯右后边,拍了下她的左肩。
祝岁祯茫然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她完全转过身子后,才发现憋着坏笑的俞惟叙。
她瞪大眼睛,和俞惟叙居然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两人同时大笑。
俞惟叙带她去旁边没人的地方,祝岁祯赶快扭头对杜论知说让他先进去,俞惟叙和杜论知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到杜论知签到了,他没签,站在门口一直盯着她和那个男生。
“我来参加培训。话说你怎么在广州啊?”祝岁祯仍旧笑着问他,完全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他。
俞惟叙指了指楼上:“公司在这里刚成立了一个研发中心,近两年人工智能很火,我们也想加入这个赛道,做智能家具。”
“哦……”祝岁祯不明觉厉。
“就在28层,要去参观参观吗?这个点子可是我提的,我是带头人呢。”
祝岁祯笑道:“不了不了,太高端,我们这培训快开始了。”
俞惟叙有点不太理解:“怎么会让你一个实习生来参加培训呢?”
她得意地挑挑眉:“因为我的带教老师很厉害,他有权推荐我来。”
俞惟叙看她这小样,哼笑一声:“哟,抱上大腿了?这回没人欺负你了?”
祝岁祯回他:“嘿嘿,对,就刚才站我前面那个老师。人特别好,教我很多东西。”
俞惟叙以为那只是个普通同事,没想到是她带教,脸色稍稍有些凝滞。
他转头看了眼门口,但刚才那个男人刚好转身进门。他回忆了下,似乎挺年轻的,长得也还蛮端正。
俞惟叙故作遗憾:“哦,人特别好,教你东西。哎,看来我们观鱼财务部很差咯……”
“不不不……不是……你别误解我的意思……”祝岁祯语无伦次地解释。
“逗你呢。”
祝岁祯放下心,就又跟他夸杜论知:“我那个带教老师超级好,还给我带好吃的。哦,你知道吗,最巧的是,他居然就住在我租的那栋楼,同一个单元欸……”
俞惟叙沉默地接受这一个又一个信息,心里酸得不得了。
“你还要实习多久啊?这都快开学了。”
“就这周结束,刚好一个月。”
俞惟叙心里这才舒坦些。
这时,祝岁祯突然看向会议厅门口。
“哎呀!她们在撤签到桌!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了!马上开始!拜拜啦,回见哈~”
俞惟叙只来得及挥挥手,祝岁祯就风一样地跑到门口签到,然后进入会场。
他叹了口气,实习而已,祝岁祯还是这么认真。
祝岁祯着急忙慌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下午场的培训刚好要开始了。杜论知低声问她:“刚才那人是谁啊?”
祝岁祯也小声告诉他:“我同学。”
杜论知想了想,又问:“关系很好吗?”
祝岁祯顿了顿:“还行吧,毕竟我认识的同学不多”。
杜论知没再说话,垂下眼,然后扭头看向会场大屏。祝岁祯见状也坐直了认真听讲。
这时候,她手机亮了一下。
俞惟叙:【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祝岁祯:【三点结束,但是我们要去赶高铁,明天还得上班】
俞惟叙:【这么着急?不再住一晚吗】
祝岁祯:【多住一晚都是成本啊老板!】
俞惟叙:【你哪天来的,跟你同事们出去玩了吗?】
祝岁祯:【昨天傍晚到,同事们都有事,我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
俞惟叙:【你们这公司行不行啊?昨天晚上到,今天走?我们公司可不这么抠门】
祝岁祯:【降本增效啊~这年头……】
俞惟叙:【行吧,你忙吧,要是有事了记得找我】
祝岁祯:【好滴,感谢,祝你研发顺利,早日问鼎福布斯富豪榜】
俞惟叙:【哎哟喂,我的天呐】
俞惟叙:【你比我野心还大呢?我要告诉我妈,让她好好努力,四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祝岁祯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她把手机收好,拿起笔准备记笔记。没看到旁边的杜论知,全程观察着她聊天打字时的表情。
培训结束,因为有提问和现场交流的环节,稍微拖了半小时才结束,原本还充裕的时间就变得紧张。
祝岁祯本想着是不是应该跟俞惟叙打个招呼再走,但她这边赶路,人家现在估计也在搞什么高科技研究,没空来搭理她。
她路上想着,俞惟叙这人还挺厉害的,没什么富二代的毛病,反倒是对家境普通的同学还挺亲和。
祝岁祯觉得他应该是受家人经商的影响,毕竟一般老板啊什么的都会维护自己亲民和善的形象,面上功夫滴水不漏。
如果祝岁祯跟他说要走了,俞惟叙可能会为了同学间的情分,下来送送她、道个别什么的。虽然可能只是她自作多情地猜测,但这事放在俞惟叙那里不奇怪。
还是算了吧,没必要,就算只是发消息说个再见,也挺多余的。
搭上地铁,很快到了高铁站。坐上车后,祝岁祯开始选图修图,发了四张广州塔附近拍的照片,定位高铁站,文案:
【如果把中国尊和广州塔捏在一起当筷子,我可以吃下整座山】
点赞和评论很快冒了出来,评论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和【吃货真可怕】。
坐在一起的同事们刷到她的朋友圈,笑呵呵地批评杜论知,说人家小孩好不容易来趟广州,你也不带她早点来,都没吃着什么特色美食。
过了一会儿,俞惟叙发来一张图片。
这张图是从她朋友圈里存的,但俞惟叙做了一下加工,在江对岸的一栋摩天高楼上,画了个圈。
俞惟叙:【我住红圈这里】
祝岁祯没回复他,反手打开地图,对比了好久,感觉像是瑰丽酒店。
她把图片拿给杜论知:“杜老师,这个建筑,是瑰丽酒店吗?”
杜论知对广州不熟,另外两个同事也看了过来。男同事笃定道:“对,就是瑰丽酒店。”
女同事也点了点头说:“怎么了,评论区有人问吗?”
祝岁祯拿回手机:“我一个同学说他住这里,还给我画了个圈。”然后看向杜论知:“就是下午开会前,你看到的那个男生,我同学。”
女同事说:“嚯,有钱啊……哎等会儿。”
她又拿起祝岁祯的手机看了看:“他说的是画圈这里吗?”
祝岁祯不明所以,也仔细看了看图,俞惟叙画的圈挺小的,甚至没超过建筑本身的宽度。
“他是不是在瑰丽长住啊?”
祝岁祯看了眼同事姐姐,点了点头:“有可能,他家在这边有业务,估计是长住。怎么看出来的?”
同事姐姐说:“这个楼,中间有几十层,叫瑰丽府邸,上面是瑰丽酒店。他如果住在这个位置的话,大概就是在府邸长住的。多少层来着,忘了,好像六十多层到九十多层吧?”
男同事问:“有什么区别吗?酒店不能长住吗?”
女同事说:“其实都可以长住或者短住,但是府邸更安静私密,一般人进不来,据说是一梯一户。酒店嘛,网红啊什么的想去蹭着拍拍照、打打卡,就比较容易。”
男同事笑问:“可以啊,知道的还不少,你经常来广州吗?”
女同事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同学告诉我的,她准备以后生了孩子去瑰丽府邸的月子中心休养,看中了一个套餐,大概三十多万。”
祝岁祯和两个男同事:……
两个男同事对女人生孩子坐月子没什么概念,但是只坐个月子就花三十万,这个水平的开销着实让他们感到惊讶。
两人目前对生孩子养孩子花销的认知仅限于学区房、辅导班、留学这种教育层面。
祝岁祯头一次听说坐月子居然也能这么贵,有钱人的钱真是会花到生活和人生的方方面面啊。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理俞惟叙了,于是酝酿了一下,边思考边打字,回复他:
【早晨,总裁从一百米的大床上醒来,广州市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落地窗欢迎他。管家贴心地为他准备好早餐和报纸,司机开加长林肯送他出门。夜晚,总裁身着浴袍摇晃红酒杯,蔑视地看着楼下广州塔旁,如蝼蚁般渺小而没见识、正在咔咔拍照的祝岁祯】
过了一会儿,俞惟叙:
【……】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
列车开动,祝岁祯捂着嘴巴笑得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巨长的消息冒了出来。
俞惟叙:【早晨,鱼仔从他两米的标准普通床上醒来,太阳已经晒屁股了。自己下楼去行政酒廊啃面包刷手机看新闻,步行上班热出一身汗。夜晚,鱼仔摇晃矿泉水瓶,后悔地看着楼下广州塔,心想原来昨晚祝岁祯同学在这里游玩过,而他却不知道】
祝岁祯读他的改编,乐得直拍大腿。同事们都惊恐地看着她,以为她突然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