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紧接着是国庆调课,俞惟叙都选好时间了,就等喊她出去单独聊。
结果有人来问祝岁祯考得怎么样、有什么经验可以参考。俞惟叙见祝岁祯摇了摇头,说这次考得不好,不知道能不能过。
他气势一下子就灭了。
还是算了吧,她心情肯定特别差。
祝岁祯吸取教训,国庆节也不回家了,每天安排计划备考银行从业和基金从业,学腻了就设计预测模型作业的框架流程,假期过得比上课还累,唯一的区别是不用在各个教室间来回跑。
但就在这个假期,M大金院的天塌了,准确地说是即将保研的学生们的天,塌了。
这一届大四外保的学生里,有三个都已经提交了拟录取的确认,结果又反悔,冒着被招生老师和本校学弟学妹们骂死的风险,把对方学校给鸽了……
关键是这仨学生,拟录取的学校正好是祝岁祯想去的那两所。
她只想往更好的学校保,而且想继续在北京待着。T大、P大是不可能了,只剩两所可选。
并且这仨学长学姐搞事,明年她们这届的保研名额肯定更少、被放鸽子的院校也不会想再招M大金院的了。
金院从大一到大三、有保研意向的学生全都在哀嚎,嚎得最厉害的就是祝岁祯这届。原本徘徊在保研名次边缘的人,可能连保本校的机会都没有了。
据说很多学生和院里反映,说一定要惩罚这三个人,反正闹得蛮厉害,就连祝岁祯这种忙忙叨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听说了。
旁边宿舍也有成绩排名靠前的同学没回家,祝岁祯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和人聊了几句,发现大家对明年的情况都挺悲观的。
金融保研本来就神仙打架,再被拖后腿就更完蛋……
她现在综测排名被大家各种卷论文、卷期刊、卷竞赛活动给挤下去了,又没什么人脉,搞不好最后真只能保本校。
祝岁祯觉得自己得多花精力在找工作上,形势比人强啊。本来就不想读研,只能保本校的话,还不如去工作呢。
她赶紧回去继续刷题,什么模型作业,先往后靠靠吧。
国庆节之后,俞惟叙发现祝岁祯备考好像走火入魔了,原先她上课还认真听讲来着,现在开始主攻刷题、偶尔听课。
俞惟叙自己也忙得够呛,一边管研发那边的进度,一边要开始训练竞赛的题目,俩人跟比赛似的看谁听课听得少。
祝岁祯期货的成绩出了,基础知识78分、法律法规69分,好险!总算是拿到证书了。
她查完成绩,焦虑不安的心总算落地。其实也不用着急,挂了就明年再考,但她想假期里找实习,还是希望多个证书多个选择。
男生宿舍也替她高兴,说要不然晚上俩宿舍去学校旁边的小馆子搓一顿。祝岁祯连忙摇头,说不用为了她庆祝,而且她和梦梦晚上还有选修课,时间也不太充裕。
第二天,金融与人工智能应用小班课前,祝岁祯被俞惟叙叫了出来,两人在楼道尽头步梯转角处停下。
上行楼梯的底部靠近楼梯门的地方,有一米多宽的墙体,刚好能挡住两人不被楼道里的同学看见。
“为什么把小组拆了?”俞惟叙手插在兜里,没好气地质问她。
祝岁祯突然被翻了个不太旧的旧账,多少有点心虚,虽然她自认为这么做挺对,但毕竟是偷偷改的,没告诉俞惟叙。
她指望着等他自己发现,然后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做各自的模型,说不定俞惟叙还觉得她有眼力见儿呢。
“那不是……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么……”
俞惟叙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商量拆组了?”
“不是要注意一下,别给人机会说闲话嘛。咱这个组就很奇怪啊……”
他打断她:“做个小组作业有什么奇怪的?而且他们都知道咱俩组队,你现在拆开难道不是更奇怪吗?不儿,祝岁祯,咱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擅自作主把我扔了,你这种行为是要付违约金的。”
祝岁祯嘟囔了句:“没钱。”
俞惟叙从鼻腔溢出一声笑。
祝岁祯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不是问你咱们怎么分工吗?你说我不用管,都你自己搞定,这样的话有我没我不都一样嘛。”
俞惟叙被她气到:“不一样。你跟着我,我就不用应付别人了。今天有人来问我,说要和我组队,我这才知道被你给抛弃了。”
她眼神游移到别处:“什么……抛弃啊……我这是给你减负,你自己交作业不是能拿更高的分数嘛。”
俞惟叙嗤笑一声:“我在乎那一分两分吗?”
祝岁祯不懂了,他一个挺随和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较真儿:
“那你说怎么办?违约金?我没钱。”
俞惟叙趁着祝岁祯没看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不想违约就继续履行合同,你那组删掉,名字加回来。”
“不要,”祝岁祯小声抗议,“我自己做。”
俞惟叙灵活应对:“那也行啊,我很好商量的,我加到你这组。但你有时间吗?天天考这考那的。”
她惊讶地抬眼:“你要用我的模型?不怕不及格啊?”
俞惟叙无所谓地笑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又像老师训学生似的,“你也知道你做得不行,还要跟我拆开?怎么想的?”
祝岁祯不服了,气愤地仰头直视他:“我就算再菜,也是个有骨气的菜鸟!!我就要自己做!你……你走开,别在我面前臭显摆……”
他可太喜欢看她被惹得炸毛,实在憋不住笑意:“那行,你来做,我给你优化。”
“不用~你交你的作业好了,你自己拿一百分,少管我们菜鸟的事。”
俞惟叙不高兴了:“怎么着?就非要跟我拆开是吗?祝岁祯,我想找你说这事已经很久了,之前看你考试我没打扰。
“你要干嘛?跟我划清界限?路上见了我就躲,大班课也不理我,咱们之前怎么说的?”
祝岁祯低头抠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给俞惟叙气得……但又拿她没办法。
“说话呀……”他伸手直接盖住了她两只手,按了下去。
“别看你的手了,我知道好看。现在咱先把这事解决了。”
“唉呀……”她有点生气了。
俞惟叙这个人真是的!到底要她怎么样嘛?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搞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你不是说你家里在给你找对象吗?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是吧?而且你妈妈还有眼线在学校埋伏着,咱俩当然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咯?我做的不对吗?”
俞惟叙无奈地笑:“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照你这么说,那些谈恋爱的、结婚的,都不能和异性有任何言语接触了?别太夸张。”
他往前半步,低下头和她商量:
“我上次和你说的,只是咱们小班课别总坐在一起,哪怕前后排都行,仅此而已。你不要随便扩大范围,我还以为我哪里惹到你了,反省好久。”
祝岁祯扑哧笑出来:“反省?你在逗我。”
俞惟叙挑眉:“那可不吗?我以为咱俩是好朋友呢,结果突然就不理我了。”
她看了看窗外:“好朋友,行吧,不过我对朋友也没有很热情,”她又看向俞惟叙,“尤其是有了女朋友的异性朋友。”
俞惟叙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祝岁祯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这,豪门联姻之类的,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但是如果有名义上或者实质上的……节点,一定要告诉我。”
她想起何希簏,补充道:“我在这方面可是吃过亏的,你要当我是好朋友,麻烦替我想想。”
他刚想问她吃过什么亏,楼下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
祝岁祯也听到了,小声说:“回教室吧。”
俞惟叙却拦住了她,低声道:“预测模型组队,加回来吧,还按原来的。”
她抬头,用口型无声却用力地说:“No!”
刚说完,俞惟叙猛地逼近她,祝岁祯吓一跳,赶紧往后退。
“加不加。”
俞惟叙两步就把她堵得贴在墙边,她被困在墙和他高大的身躯间,无处可逃。
“你干嘛?!”
祝岁祯不敢大声说话,一边看着楼梯口一边紧张地应付他,“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加不加。”
这次他威胁意味更浓,眉眼也变得冷峻,似乎祝岁祯要是不答应,他就要在别人面前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祝岁祯争分夺秒地投降:“好好好,加!行了吧!”
他略得意地翘起嘴角,后退两步。祝岁祯慌忙看向旁边的楼梯,下一秒,就露出一个男生的头顶。
好险!
她气呼呼地瞪了俞惟叙一眼,正准备回教室,却突然被叫住:“祯祯姐?!”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何希簏。
祝岁祯更后怕了。
这小子人脉太广,万一被他看到刚才那一幕,指不定要大嘴巴地说给多少人听呢。
“啊,嗨,学弟。”她生硬地打招呼。
俞惟叙注意着她的表情,循声望去。看见何希簏的时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呵,这就是那个‘床单王子’?”
祝岁祯跟何希簏两人同时一囧。
“床单王子”缓缓上楼,这过程也在打量俞惟叙。
何希簏当然认得他,韩芷玥都念叨多少回了。还说如果再对她不好,她就要分手去追俞学长。
虽然何希簏不愿承认,但就俞惟叙这模样这长相,韩芷玥想追?重新投胎吧。
他脸上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礼貌打招呼:“俞学长好,久仰久仰。”
俞惟叙简单回应:“你好。”随后看向祝岁祯,“走吧,去上课。”
祝岁祯对何希簏说:“先走了哈。”
何希簏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
俞惟叙和祝岁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嘴上却没闲着,说话音量刚好够何希簏听到:
“模型我来做,你忙你考试去。回头我做完了发给你,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
祝岁祯扭头看他:“你不也有竞赛吗?先弄那个吧,作业回头再说。”
俞惟叙单手插兜走得十分潇洒:“初赛简单,你甭操心我。要不你当组长?组长好像有加分。”
祝岁祯摇头:“啊哟,不用不用,考后再定吧,拜。”
说完,祝岁祯进了教室前门。
俞惟叙继续往后门走,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嘴角扬起一丝暗暗的笑容。
哼,原来就是你小子啊?
祝岁祯坐在位置上,满脑子都是刚才俞惟叙凑近威胁她的场面,她那时心脏砰砰跳,紧张得脑子都是懵的。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长得帅的人就应该强制拉去娱乐圈,别有事没事地在普通人面前刷存在感,也不打广告,净折磨人。
祝岁祯这样皱眉暗自抱怨着,但同时又生出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心。
俞惟叙还愿意和她做朋友,真好。
才不是因为他太帅,只是因为他家有钱罢了,以后是个人脉。
嗯,就是这样!
“卧槽……快看,这个学校出公告了。”
“牛逼……不诚信名单……”
“幸亏我成绩差不保研,你们加油吧呵呵……我滴个娘诶…… ”
祝岁祯回过神来,悄悄听着后排的动静。
他们在讨论的是,保研放弃拟录取的那仨学长学姐其中一个人,被对方院校指名道姓挂在官网了。
大家啧啧惊叹之余,也在刷新另外两个人的外保学校官网,等着吃瓜看公告。
祝岁祯没空再思考俞惟叙了,随他吧,她有更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俞惟叙把群文档里的分组改了回来,他满意地关闭文件。
-.-
下午大班课前,同学们陆续到机房,祝岁祯和俞惟叙这俩宿舍刚坐下就开始聊八卦。
“听说了吗?上一届保研的事?”
大家都看着祝岁祯,因为就她的成绩靠前必定能保。
她点点头,叹道:“前人砍树,后人中暑,保不了就看看别的出路吧,都是命。”
“啊?你为什么保不了啊?”
祝岁祯抿了抿唇,她不好直接说自己想去的学校刚好就是那两所:
“没到出名单的时候谁知道呢?别说我了,另外那俩啥情况,学院里这回对他们有什么处置吗?”
大黄撇了撇嘴:“不知道啊,暂时没听说。不过咱们学院挺护犊子的,以前对外都会保学生。但这次,属于是电车难题了,到底帮他仨、还是帮剩下这几届学生。”
梦梦想了想:“不对,不能算是电车难题,这三个人不管怎么样,学弟学妹们肯定要遭这个殃了。”
小羊说:“处置他们没什么用,顶多是警醒和惩罚。”
鸡哥啧啧道:“真就这么放过了?不是说学校可以不配合出留学的材料吗?听说有个要留学来着。”
箫剑叹了口气:“唉,那就看个人本事咯!万一人家有什么背景,你管得了吗?”
祝岁祯看远文表情不太好,知道她刚好处在保研边缘。
如果明年教育部给金院的推免名额减少,远文可能得考研了。那可是不亚于高考的厮杀,尤其是复试,变数太大。
她拍了拍远文,给她加油,起码还有一年可以努力,尽量往前挣名次吧,努力过就不后悔。先不要想考研的事,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忙。不是忙着考证书、就是忙着搞成绩。
-.-
十月底,祝岁祯和箫剑、鸡哥考了同一批次的银行从业,当场出分,三个人都过了。
周天晚上,俩宿舍去五道口聚餐吃烤肉,本来平时大班课就在一起聊天,聚餐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讲,吃得挺快。
旁边有两桌是语言大学的留学生,一桌韩国人、一桌法国人。于是俩宿舍分别派出翻译官,梦梦翻韩语、俞惟叙翻法语,来给舍友们翻译八卦。
这过程中大家惊奇地发现,俞惟叙竟然也会一些韩语,还和梦梦请教了几处缩略词,大黄拍着他肩膀问:
“鱼仔,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鱼仔把烤熟的杏鲍菇放自己盘子里,回他:“黄桑,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吃完要走的时候,几人聊天。
因为距离数学竞赛只剩两周了,俞惟叙说他需要准备一下,看看国内竞赛的资料题目,所以后续可能就不太来上课了,让大家不用给他占位置。
七个人同时双手合十,开始作法,祈祷鱼仔能为学院争光,场面神神叨叨。
俞惟叙见周围外国人惊讶地瞧了过来,他们似乎以为这是什么没见过的中国饭后仪式。
鱼仔本人尴尬地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