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惟叙:【不是吗?你先给我个大概的方向,我继续猜】
祝岁祯:【你猜不到的,有点复杂,可以当面说吗?你在学校不?】
俞惟叙:【在。去哪里见?】
祝岁祯:【你楼下吧】
俞惟叙:【OK】
俞惟叙从书房出来,拿了瓶她喜欢喝的椰子水,穿上外套。
突然,他想到什么,走到屋子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祝岁祯似乎也听到了一点动静往上看,两人目光交汇。
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立刻出门下楼。
“你知道我刚才从楼上看你,你像什么吗?”他说着,从单元门出来。
祝岁祯站起来,摇摇头。
“你好像只小猫,坐在地上,抬头看人类。”
祝岁祯勉强笑了下:“你家的仙女小猫最近还好吧?”
俞惟叙递给她椰子水:“可太好了,我一回家就跟我打架,我一躺床上它就要在我身上踩来踩去,我的人权是不存在的。”
祝岁祯被逗笑,接过饮料道了谢。
“呃,那我就说正事了哈……你平时会见见生意上的人吗?比如上下游的客商这类的。”
俞惟叙表情有很细微的变化,似乎在瞬间思考了很多事。
“这个话题确实猜不到。怎么,要采购还是供货?你爸妈那个国企的业务吗?还是亲戚朋友的?”
祝岁祯低下头,看起来很难开口,俞惟叙指了指旁边椅子,和她一起坐下。
她缓缓地说:“我大伯有个厂子,这两年给你家供零件来着,最近,出了点问题……”
俞惟叙眼珠转了转,回想这两天家里的生意有什么事。
祝岁祯告诉他大伯厂子的名字,然后大概说了下出现的产品质量问题。俞惟叙想起来了,但这事出现得有一个月了。
“我大伯想跟你吃个饭,问问事情有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她紧张地看了眼俞惟叙,发现他竟然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让我猜猜,你大伯公司出了这档子事,到处找人都没用,然后你跟他说咱俩关系好,要帮他,对不对?”
祝岁祯慌张否认:“不是不是,我没和他说过,是他自己打听的!”
俞惟叙脸上那抹笑意渐渐消失。
她生怕他误会,继续解释:“他前几天本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但我没给。然后他又想让我把你约出来和他见面,但你不是挺忙的嘛,我就想着等你考完了再说……”
见俞惟叙不说话,祝岁祯咬了咬牙,艰难问他:“所以,你愿意见他吗?他已经来北京了。”
她没敢看他,低着头,把膝盖旁的裤子褶皱揉来揉去。
俞惟叙侧着身,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头、不安颤动的眼睫、挺拔秀丽的鼻子和紧闭的双唇滑过,最后落在她蹂躏裤子的手指。
他不合时宜地想,以前他不理解怎么会有大佬为了博美人一笑,豪掷万金。
现在他懂了。
如果以后祝岁祯做小伏低、眼含秋波、柔柔弱弱地求他办事,他说不定也扛不住,丧心病狂地签下什么离谱的单子。
啧,很危险啊,美色误人。
俞惟叙转念一想,之前她还梗着脖子、死犟着不愿意和他一组,这回估计真是被亲戚逼得没招儿了,才来找他。
“我记得你今天也要考试?两科是吗?中间怎么吃的饭?”
祝岁祯迷茫地抬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哦,考场外随便买了点……”
“考得还行吗?”
“还行,应该能过。”
“嗯,辛苦了,先回宿舍歇歇吧。你大伯的事我先问一下具体情况,如果要见面的话……大概今天晚上吧。”
祝岁祯猛地抬头看他:“啊?你真的要去吗?”
俞惟叙眉毛一挑:“不是你想让我去吗?”
他挪了挪位置,离她更近些:“需要我怎么说?咱俩提前串好词儿。”
祝岁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竟然答应了。
“呃,我其实一直都不想打扰你的,所以拖了很久。如果真的见了我大伯,就跟他说咱俩不熟,你竞赛前这俩星期都没去上课,不接电话联系不上……”
俞惟叙听完就觉得离谱:
“哦,我为了区区一个初赛,闭关修炼去了是吧?然后还要和不熟的同学亲戚见面吃饭?好的,没问题。”
后面那条无法反驳,但前面这条祝岁祯就想解释一下了:“你竞赛前不是总不来嘛……”
俞惟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找个借口而已,不想去上课,坐那儿简直浪费生命,笔记本屏幕又小。”
祝岁祯暗暗吐槽:跟你这种天才没什么好聊的!
-.-
回到宿舍已经4点了,她和大伯母说,俞惟叙晚上应该会见大伯。
然后祝岁祯在宿舍焦急地等着俞惟叙的消息,想让他帮自己,但又不想让他去见大伯。
大伯那人实在太不靠谱了,大男子主义如果是一种癌症的话,他绝对是无可救药的晚期,而且还有狂躁并发症,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放弃治疗吧。
而他千方百计搭上观鱼这条船,两年间挣的钱就像是某种催化剂一样,让他在自我膨胀这条不归路上加速狂奔。
直到快7点的时候,祝岁祯接到电话。
俞惟叙:“久等了,我妈今天带着秘书出差,我刚找到机会问。”
祝岁祯:“没事的。”
俞惟叙:“这个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她拿着手机,苦笑了下:“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你愿意考虑就已经很感谢了。”
俞惟叙:“但我可以去见见你大伯,起码让你亲戚知道你很努力地帮忙了。”
祝岁祯眼眶一热。
这些天她如此煎熬,没想到俞惟叙善解人意的一句话,让她终于体会到一点温暖。
她感激道:“我原本不想掺合进来的,也非常不想打扰你,你之前不是说过公司的事都由你妈妈和高管决定吗?只是我大伯家……”
俞惟叙:“哦……怪不得,那天你突然问我公司的事。那时候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祝岁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想打扰你考试呗。总之你愿意抽时间去见他一下,就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她想起什么:“对了,我大伯那人脾气特别差,说话也不讲究,你要是不高兴听直接走人就行,不用跟他多待,我们一家人都特别烦他。”
俞惟叙:“行,好,我记住了,还有吗?”
祝岁祯:“没……了吧,就这些。谢谢你,太感谢了。”
俞惟叙:“欠我个人情啊,回头我要是有什么要求,不许跟我说no。”
祝岁祯当然赶紧答应。
帮两边牵好线,她总算是把这事给结束了,难得睡了个大头觉,早餐都不吃了,快10点才迷迷糊糊去洗漱。
回来一看手机,妈妈给她发了信息,问她起来没。
祝岁祯回复过去,不一会儿,妈妈打电话过来。
“祯祯呀,出事了!你大伯昨晚被抓了!故意伤人!大伯母正着急往北京赶呢。”
祝岁祯愣住,心里有个声音狂喊着:不会吧!!
甄念:“他昨晚看求你同学没有用,气急败坏,拿椅子砸人家,给你同学打伤了!餐馆直接报警把他抓了!”
祝岁祯两眼一黑。
甄念:“妈妈给你转一千块钱,你买点好的礼物去看看你同学吧。都这个份上了,你大伯还能干出这么混蛋的事,家都不要了吗……”
她快恨死大伯了!
如果现在大伯站在面前,她绝对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无论如何都要骂几句解解气,什么人呐!
祝岁祯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头发没扎,忘了自己一身睡衣没换,光着脚直接穿上鞋子,狂奔到俞惟叙门口,气喘吁吁按下门铃。
她回过神来,刚想着俞惟叙或许在医院,或许在他爸妈家,她怎么没先问问呢……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人看向对方的一瞬间,同时瞪大了眼睛。
俞惟叙把她从头看到脚:“你……这什么造型……宿舍地震了?”
他话还没说完,更令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祝岁祯的两颗大眼睛,不到三秒就红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眼眶里竟然飞速蓄满了水,泪珠顺着她脸颊从下巴滴落。
他呆呆地看着:“不是……你……”
楼上传来关门声,有人要下楼,俞惟叙赶紧抓着她手腕把她拉进门。他话还没问出口,祝岁祯在玄关一边给他鞠躬,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热泪洒了满地。
俞惟叙简直是手忙脚乱,随即哭笑不得地拉住她:“没事没事,不用……”
但她根本听不见似的。
俞惟叙脑子一热,直接两步上前,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这招果然奏效,祝岁祯似乎被吓住了,没再顾上哭。
怀里的人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纤瘦的身子又凉又软,因为紧贴着,俞惟叙能轻易感受到她每一次因为哽咽而颤动的气息。
他大掌抚在她后脑勺和后背,轻轻拍了拍:
“别又哭又鞠躬的,我还没死呢……”
祝岁祯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抱着,赶紧后退一步。俞惟叙也适时松开手:“你刚才太吓人了。”
她透过泪眼,又痛心又抱歉地看着他。在M大简直是万人迷的俞惟叙,额头上贴着好大一块渗血的纱布。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大伯他……”
“哎呀,别提了,小伤而已简单缝了两针,这都不算事。我小时候滑雪骑马攀岩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见祝岁祯还是自责地流眼泪,俞惟叙无奈地按住她双肩,把她推到沙发前让她坐下,抽了几张纸巾塞她手里。
“哎哟,小哭猫啊,大早上的不睡懒觉,跑我这里嗷嗷哭啊……”
俞惟叙坐在她旁边,颇觉好笑地看她擦眼泪擤鼻涕,漂漂亮亮的一张小脸搞得乱七八糟。
“啧,你怎么只穿个睡衣就出来了!”
他皱着眉,上手捏了捏她胳膊,还真是,薄薄一层棉布,这么冷的天就这样跑过来?
他转身看了看,从沙发边角捞过来一条羊毛羊绒混织薄毯,上周陈姨送来的,看着应该是新的。
“你呀!哎呀!冻感冒了怎么办!”
俞惟叙把它展开,包裹住她。
祝岁祯顶着两个红肿的眼圈,看着俞惟叙额头的纱布:“出血了,很疼吧?”
俞惟叙轻轻碰了下:“没事儿,我早上醒了忘了头上还有这个东西,不小心碰到了,一点点血而已,不碍事。”
“会留疤吗?”她紧张地问。
俞惟叙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从小到大缝过好多次针了,不是疤痕体质,能恢复。”
祝岁祯拿出手机:“你医药费花了多少,告诉我吧,我转给你。”
俞惟叙立刻把她手按住:“不用,没多少钱。要赔也是你大伯赔,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啊,本来请你帮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选择去见他的。”
祝岁祯的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妈妈。
“祯祯啊!你怎么突然就没消息了,妈给你转的钱看见了吗?给你同学买点营养品啊。”
祝岁祯看了一眼俞惟叙。他明显是听到了,唇角扬了起来。
她只好说:“妈,我来找这个同学了,他额头流了好多血啊……”
俞惟叙听不下去了,就只是纱布上沁点儿血,怎么就“流了好多血”了!
显得他像个挨打的弱鸡一样。
他直接凑过去对着她手机说话,和祝岁祯离得极近,几乎快要贴着脸了:
“阿姨,我没事,一点小伤,您别让祝岁祯买东西了,我正常吃饭就行。”
祝岁祯赶紧往后仰了点,把手机麦克风往他那里移了移。
甄念:“哎哟!那怎么行!本来我们和祯祯她大伯家说,你们生意上的事,别牵扯正上学的小孩子。但是,真没办法了,她大伯跟我们以死相逼啊……唉,真是太对不起你了同学……。”
俞惟叙也不从祝岁祯手里接电话,就这么让她举着:
“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难处,这才想着起码见一面,帮祝岁祯个忙。没关系,经过这个事,您两家应该也都能看清些。”
俞惟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母女俩聊。
因为有外人在,母女俩也没多说什么,甄念让她不要操心大伯家的事了,专心学习。
挂了电话,俞惟叙问她:“你吃早饭了吗?”
她摇摇头。
俞惟叙打开电视给她看,起身去热了两个三明治和两杯牛奶拿过来。
“凑合吃一点儿,别嫌弃,点外卖起码得二十分钟。”
祝岁祯赶紧接过来:“怎么可能嫌弃啊。你是病人,结果还得来照顾我……”
俞惟叙不乐意了:“什么病人,我好得很,头上有个小口子而已,不要小看强壮的鱼仔。”
她不安地问:“昨晚,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俞惟叙喝了口牛奶:“没什么,就是他想商量,我说我没这个权力,让他去找公司负责这事的人。他见没什么希望了,就……冲动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回忆昨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个体型起码有祝岁祯四五倍的人,是她的亲大伯……
虽然祝岁祯给他打了预防针,但祝金显的离谱程度还是超出了俞惟叙的想象。
那人看起来好像在恭维他,求他办事,实际上言语里都是对他年纪小、富二代身份的不屑,讽刺他没了有钱妈就只是剩脸。
俞惟叙说自己帮不了忙,那人就换了副嘴脸,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他,说他是独生子、家里一定很宠,只要他开口关总一定会同意的……
他压着脾气跟祝金显解释,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他没这个权力,他真是看在祝岁祯的面子上,才跟祝金显费这么多口舌。
见俞惟叙要走,祝金显似乎觉得自己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低三下四地求一个小孩儿,对方居然还不给面子。恶从胆边生,直接抄起凳子砸向俞惟叙的后脑,往死里下手。
好在祝金显动静大,俞惟叙从餐厅夜晚反光的外墙玻璃上看到了,他回身一闪躲开致命一击。但因为凳子体积大,他没能完全避开攻击范围,凳子腿在他额头上砸了一道,鲜血顿时顺着脸流了下来。
服务员高喊一声,店内其他男服务员和店长都赶来了,七手八脚地制服祝金显,立刻打了报警电话。店员给俞惟叙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然后就是医院缝针、做笔录……
因为担心祝金显又找祝岁祯逼着她干这干那的,俞惟叙就没追究责任,只让派出所按照条例关这人几天。
也没敢带着伤回家,万一让关理之知道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依旧会给祝岁祯带来麻烦。
所以他躲在小宿舍养伤,刚好被祝岁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