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祯已经无法抬起头去面对同学们了,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翻课本,在一些根本没什么用的句子下,划划线……
快上课前,教室里同学们都坐定了,祝岁祯小声跟俞惟叙说:“你以后上课不要坐我旁边啦,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唉……”
俞惟叙凑过来听她说完,笑着坐直,手里的笔转得花里胡哨:“好吧,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关注我,哥还是太有魅力了。”
祝岁祯决定这两节课都不要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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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金工班还有课,金融专业有两个班下午那门课上周已经结课了,就等考试。梦梦和鸡哥同班,还在上最后一节。
所以祝岁祯和俞惟叙赶过去时,两个宿舍剩下的四个人,已经在研讨室坐了两节课了,但什么也没干,不是玩手机就是看电影……
他俩坐下,掏出电脑,打开文档,但也可耻地加入了聊天的队伍……
然后,鸡哥进来了。
大家都问他梦梦怎么还没来,鸡哥说她找小男友去了,要等一会儿。
然后女生们聊起何希簏,觉得这小学弟还挺会做人的,中午托梦梦带话,说晚上他要请学姐们吃饭,感谢学姐们一直以来对梦梦的照顾。
啧,这话说得,好像舍友们把梦梦嫁出去了似的……
没过一会儿,新晋小情侣闪亮登场,何希簏手里还提着俩大塑料袋。
“学姐学长们好,我去超市买了点零食饮料,大家随便拿。”
众人脸上绽开笑容,连忙道谢,热热闹闹地分零食吃。
这研讨室里是个大圆桌,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围成一圈。男女生交界处,一对是祝岁祯和俞惟叙,另一对是何希簏和梦梦。
所以何希簏和祝岁祯差不多刚好是对面。
大家边吃,边开始讨论。
俞惟叙被拉去帮忙看他们创业的项目,祝岁祯就先根据这个选题相关的论文,整理了一些框架,等俞惟叙一会儿来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
何希簏从进来开始,他那张嘴真是没闲过,一会儿跟女生宿舍聊天,一会儿又跟男生宿舍聊,金院的人和事就没他不知道的。
但屋子里的人都没注意到,何希簏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桌子对面那俩人,凑在一起商量论文可真是亲密无间。
祝岁祯指着俞惟叙的屏幕:“这个数据是不是得去金融实验室的机房导啊?用学校的wind账号。感觉别的地方也没有。”
俞惟叙头快跟她挨着了:“wind不一定有,我觉得。这个交易所是国外的,他家可能拿不到数据。”
祝岁祯有些头疼:“啊?那……要是wind没有,咱就不分析这个指标了吧?”
“没事,我回头让朋友用Bloomberg查查,应该能找到,我之前实习时好像看到过。”
俞惟叙另开了个文档记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数据,可以都告诉我,回头我攒一波了让朋友导出来,很快的……”
何希簏没法儿偷听了,鸡哥找他打听动漫协会里的一个大二的萌妹。
跟鸡哥聊完,屋子里的讨论声音变大,让何希簏偷听变得困难。
“CDO……SPV……”
“浮动利率……信用风险……”
“利率双限……”
何希簏只能看到俩人越凑越近,说的话到他耳朵里就只剩些专业名词了。
同时他又得眼观六路地应付其他人,尤其是女朋友,不能让她看出来什么。明明啥活也不用干,但这一屋子的人就属他最累。
研讨室预约的时间到了,大家一起收拾垃圾、整理资料和书包。
俞惟叙本来还想再跟祝岁祯多待会儿,但一听她们要去外面吃饭,只好早些撤退,让人家姑娘们聚餐。
男生们拎了垃圾先走,梦梦挽着何希簏的胳膊,问她们想吃什么。
舍友们不挑,找个不排队的就行。
何希簏大胆提出了建议:他最爱的那家鱼。
祝岁祯一听,就忍不住想笑,这不就是被俞惟叙吐槽不新鲜的那家么。
她刚张嘴想说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梦梦就提出了第二个方案,但小羊和远文都觉得那家鱼确实还可以。
祝岁祯只好闭上嘴。
没事,现在的餐馆好多预制菜,贫穷大学生就别奢望什么新不新鲜了,吃不死就行……她有点悲哀地想。
谁知何希簏很敏锐地捕捉到祝岁祯那一丝迟疑,迅速改口,说去梦梦提的那家也不错。
小羊和远文立刻起哄,说他表现很好,继续保持。
梦梦害羞地笑,祝岁祯也跟着哈哈哈哈,几个人就欢声笑语地聊着,直接背着包往六道口的方向去了。
-.-
两个宿舍第二次约研讨会的时候,何希簏因为有课就没跟来了。
不过祝岁祯也不是很想看到他。
上次他请宿舍吃饭,祝岁祯中途去卫生间,刚从女卫出来就碰上何希簏。
她洗完用卫生间的卷纸擦手,那纸的质量挺差,沾了水之后很容易碎。正准备回去,何希簏突然拉住她右手,帮她把手背上粘着的纸屑捏下来。
祝岁祯赶快抽回手,有点生气但又不能说得太重,告诉他下次碰到这种事,跟人说一下就行了,别直接上手,记得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
何希簏只是单纯地笑着,说就顺手的事而已,让她别这么敏感。
祝岁祯脸色顿时不好了,问他是不是对女生都这样?梦梦要是看见了该多委屈?
他却说他只跟祯祯姐关系好,别的女生他不会主动帮忙的。
祝岁祯也是服了,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但碍着他爸的职位,没再说什么。
不过快到期末了,没课的时候她就可以在宿舍一待一整天,谁也不见。考完试后立刻就去F公司入职,也不用跟何希簏打交道……
俞惟叙见她对着电脑发呆,拿起手机,发了个图片。祝岁祯的电脑突然弹出了消息。
她点开一看,瞬间来精神了。
是猫咪的靓照。
“我昨晚把它接过来了,你要去看看吗?”俞惟叙小声说。
她狂点头。
随后箫剑喊俞惟叙帮忙看个东西,俞惟叙起身过去。祝岁祯侧过身想看一眼俞惟叙电脑上的论文,但被他消息列表里的一句话吸引了目光。
那是排在屏幕上列表最下面的一个女生,用自己的自拍半身照做头像,备注名【Liz】,早上九点多发的消息。
【在学校?我去找你……】
她没有多留目光在上面,以免被别人看见,觉得她偷窥隐私。
但她看回自己的屏幕时,注意力怎么都无法集中,莫名其妙地开始猜这个女生是谁。俞惟叙跟她聊过男性朋友的趣事,但从没跟她提过女性朋友。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跟她没关系。
研讨结束,大家各有事要做,祝岁祯跟着俞惟叙去撸猫。
路上,她问:“你爸妈家里又没人了?”
“嗯,我妈去意大利,我爸去南京的天文台,家政阿姨有个闺女今年中考,她请假回去陪孩子。”
“哦……中考……那确实蛮重要的。”
“你一会儿想怎么吃饭?在我那吃吧?我点个外卖。”
“不用不用,我看两眼就走。话说你家猫咪喜欢什么玩具或者零食吗?我得给它买点小礼物什么的,不能总是白嫖。”
俞惟叙想了想:“你以后的快递盒子可以留着。”
见祝岁祯疑惑,他说:
“欠儿姐很诡异,几千几万的猫窝不爱住,破快递箱子当个宝似的,进去躺半天才出来,身上一股纸壳子味儿。”
啊哈哈哈哈哈……祝岁祯笑得不行,“那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宠着。”
俩人一路走,俞惟叙一路跟她说欠儿姐曾经的抽象事迹,把祝岁祯乐得,一刻也等不了了就想见到猫咪。
但是当他俩欢声笑语地快要走到单元楼下,俞惟叙突然停住了脚步。
绿化带旁的长椅上坐着的那人,正是上午找他聊天、但被他无视了的林期尔。
林期尔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随后拿着包包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祝岁祯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能看得出来这女生非常有钱,那个包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马仕铂金包。
衣服上没有logo看不出品牌,但从耳朵、脖子到手腕手指上全是满钻的饰品手表,让她立刻想起曾经那位帕加尼富姐。
“抱歉,实在太无聊了,朋友白天比较忙,我就跟你妈妈要了地址。毕竟……你一直都没理我。”
俞惟叙没想到她用中文说话,拿出手机:“我看到消息了,正准备给你回,但当时有个电话打进来,不小心给忘了。”
林期尔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刚才逛了逛你们学校,还挺不错的,地方虽然不大,该有的都有。”
“北京的学校很多都不大,好处是不用走很久。既然来了,上去坐坐?”
“好啊。”
祝岁祯见状,赶紧说:“你招待朋友吧,我就不去了,下次再。”
俞惟叙看着她,最终还是点点头:“拜拜,回见。”
祝岁祯也跟林期尔招招手说再见,那女生只是点头示意。
等祝岁祯走后,林期尔跟俞惟叙一起上楼。
“我对她有印象,去年来找你的时候好像见过,站在你同学们中间。”
俞惟叙“嗯”了一声,并不想跟林期尔说祝岁祯的事。
祝岁祯那样的好相貌,很难不被注意到,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她是要去你宿舍玩吗?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俞惟叙回她:“没关系,就是来看看猫,我们宿舍离得近,她什么时候来都行。”
林期尔大概咂摸出他话里的味道了,他跟这个女孩关系很好。
她停下脚步,到三楼了。
俞惟叙注意到她的动作,看来他家关总连门牌号都告诉她了。
果然,她说:“你妈妈还准备找你要密码发给我,我说不用,可能随便逛逛就出去找个地方吃饭了。”
俞惟叙对老妈有些生气,但没让林期尔看出来。握住门把手,指纹解锁之后请她进去。
欠儿姐“喵呜”一声,翘着松鼠一样毛茸茸的大尾巴跑过来。
“啊,这是之之吗?听阿姨说过,她可喜欢之之了。”
她弯下腰想摸摸猫,但猫只是凑近闻了闻她的手指,绕着她转了半圈,狂打了几个喷嚏之后跑得远远的。
俞惟叙说:“可能是你喷的香水它不喜欢,我妈只爱用木质香。”
林期尔耸了耸肩,去沙发坐着。
她不太喜欢傲娇的猫。在美国养了三只从韩国买的纯种棉花面纱犬,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一起花了小六十万,才送到她的豪宅里。就算她喷了香水,狗狗也照样欢快地奔向她。
俞惟叙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瓶依云,走过去递给她的时候,玻璃瓶子上起了一层水雾。
他又把抽纸盒放她面前。
林期尔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细心的举动,好感度又提升许多,笑着道了谢。
俩人坐着,聊了些有的没的。
林期尔刚毕业,俞惟叙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毕业照和典礼图。每年这时候他都能在朋友圈里看到类似的美式风格,什么学校的都有。
但她不想回家,毕竟之前出了事被爸妈好一顿批,她在国外时还能不予理会,回家就得被当面骂了。
所以她飞来北京,故意避开家里的酒店,在前门文华东方包了十天,跟朋友们聚一聚,等老爸出差去华南和西南大区检查业务的时候再回家。
人都来家门口了,俞惟叙还能怎么办?只好说会尽地主之谊。
毕竟他家关总连他宿舍密码都要告诉林期尔了,看来还是没放弃。
主要是林期尔太能装乖了,跟国外朋友一个样,回来跟国内打交道又是另一个样,关理之总觉得俞惟叙说小林说得太夸张。
俞惟叙说要请林期尔吃晚饭,她拒绝了,说她晚上不吃饭,而且和别的朋友约了去喝酒。
他记得文华虽然在胡同里,但路挺宽的车子随便停。于是趁着这会儿还不太堵,开车去草厂十条把她送去休息换衣服之后,在路上堵了半天才回来宿舍,关理之知道后还算满意。
第二天俞惟叙再约祝岁祯去看猫,祝岁祯找借口说要看书,不去了。
俞惟叙知道她大概是瞎编的,毕竟她那么期待见猫咪。但因为关理之那边对林期尔的态度仍然很好,他犹豫了下,就没再继续邀请祝岁祯来玩。
祝岁祯昨天回去后,觉得那个女生肯定是俞惟叙妈妈给他介绍的对象,自己还是别去打扰了。
人俞惟叙请她撸猫应该只是跟她客气客气,她不能这么没眼力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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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大创的初步工作告一段落,下次就是年底的中期检查了,时间还早。再加上这学期的十来门课程也在上半个月里陆续结课,祝岁祯能腾出些功夫了。
于是,卷王基因又促使她报考了证券从业,金融从业F4里的最后一门,月底考试。
因为课程在慢慢结束,而且还隔三差五地有期末考,所以她很少见到俞惟叙了,俩人自从上次撸猫未果之后就没什么交流。
俞惟叙也克制着自己想跟祝岁祯说话的冲动。他最近心情极差,觉得自己就像个工具人。
他好像只是一块砖,随关理之的心情,被随便修理随便搬。
小学时不许他跟小朋友玩,必须学英语、兴趣班;初中嫌弃北京的学校不够国际化,罔顾他的意愿把他扔到英国,就为了比朋友家的孩子“洋气”;他在国外待了几年终于适应之后,又命令他回国重新上高中。
当时他的生活已经完全英化了,中文越来越差,可不得不回来重新学习一切,去接受国内的教育方式。
高中三年她从不管他的学习,等成绩出来才觉得他给她丢人了,数落他去了M大这种档次的学校。
现在呢?明知道他不喜欢林期尔,还把林期尔当亲闺女似的。
关理之本来要从意大利飞去匈牙利,但临时改了航班,提前回来趁着林期尔还没走,想见一见。
关理之在饭桌上跟林期尔嘘寒问暖,对他这个儿子都没这么关心过。俞惟叙都怀疑观鱼的最大股东是不是换成林家了,才能让关理之有这个态度。
俞惟叙被命令送林期尔去公务机航站楼,林期尔终于要飞回上海了。两人告别后,她转身走了几步,复又折返回来。
“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那么的……你如果有喜欢的女生就相处着吧,别担心,我不会说的,毕竟我也有很多男朋友。或许等几年后我们两家定了亲,你身边已经换好几个人了。”
她看起来洒脱又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的朋友不都这样么?”
俞惟叙瞬间想到祝岁祯。她曾经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吗,什么商业联姻各玩各的……还真让她给说中了。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家里无论如何都要他跟林期尔结婚,那么他会把对祝岁祯的感情埋在心底,再也不提。
如果他下定决心要追祝岁祯、和她在一起,那林期尔这边他绝对要撇干净,最多就是商业往来,再无其他。
可祝岁祯确实像学校里男生们流传的那样——极其难追。就连他也碰了一鼻子灰。这个女生表面上看,似乎乖乖的、很好骗,实际上过于清醒和务实,心里一直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俞惟叙觉得自己的感情之路好像有些坎坷了,前方迷雾重重,看不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