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能聊的了,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大家太好奇,问了他许多问题,祝岁祯跟着听了不少。
比如俞惟叙28号就又要走了。牛津3月份会再放一个多月的春假,但俞惟叙说他那个假期不准备回国,依然有自己的事要忙。
然后6月中旬放暑假,一直到10月中旬。他说他这中间应该会回来一趟,不会待太久。
祝岁祯犹豫道:“那,我就,先走啦?你是不是要回家,不占用你时间了。”
俞惟叙把书本夹在左胳膊下,苹果也放左手。
“握个手吧,下次再见,得好久了。”
祝岁祯看着面前修长如玉、又宽大有力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伸出右手。
立刻被他的大掌握住了。
他的手热乎乎的。
“手这么凉。椰子水回宿舍再喝,别冻着你。”
“好。”
她想抽回手,对方却不松开。
“你寒假干什么?”
祝岁祯的注意力被转移,只顾着想,忘了手还在他那里:
“回家过年呗,然后我还报名了社会实践,回高中去宣传咱M大,鼓励高三生报考。别的没了……可以啦松开吧,还握手呢,你干脆把我带去英国好了。”
俞惟叙咧开嘴,拉着她:“走,跟我走,现在就走。”
祝岁祯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我还有考试,你自己去吧,拜拜不送。”
俞惟叙笑着拿起苹果,轻轻在她头上碰了一下。
祝岁祯夸张地捂着头顶:“你把我脑子里的知识砸没了怎么办,我可是要冲排名的人!”
俞惟叙淡定地看着她演:“不可能,人家牛顿被苹果砸了之后,为学术界做出多大贡献?你这一砸,起码年级前十。”
“切,我信你个鬼。走啦,拜拜!”
祝岁祯挥挥手,转身 。
俞惟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记得好好学习。100块。”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答:“知道啦!”
“和异性保持距离。”
祝岁祯背着他无语翻了个白眼,回头用手比了比两人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正在保持。”
“多喝水,北京干。”
她不走了,回头站定:“开车慢点,路上小心。”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同时挥了挥手。
俞惟叙转身走向车位,祝岁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宽肩长腿,优雅随性。这样的男生不管在M大、还是在牛津,都相当受欢迎吧。
人家这么有钱、这么帅、还这么努力。自己更没什么理由偷懒了。
她转身,朝宿舍走去。
背后传来法拉利离开的低沉轰鸣,祝岁祯穿过马路,即将进入宿舍区的时候,学六宿舍下站了一个人,那人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她。
正是被她无视了一上午的辛君。
但眼下这狭路相逢,人家也看到她了,无论再尴尬也得打个招呼。
“学长好。”
“我不好。”
祝岁祯:……
“最近期末周,学长又忙学生会,应该很累吧。好好休息,加油。我也得赶紧回去复习了,拜拜。”
生怕他再说什么,祝岁祯赶紧绕开一点,溜之大吉。
辛君想拦住她,但到底身为学长,又是学生会的副部长,多多少少要点脸面。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他没等到祝岁祯的消息,准备先去五道口购物中心买个礼物,或者干脆买束花。
祝岁祯猜对了,他确实是打算表白的。
自从和白声清提了分手,他爸妈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每天都在轰炸他让他去道歉和好,但他心里装着一个人。
只要把祝岁祯追到手,让父母看看,他们一定会闭嘴。
可就在刚刚,在去五道口的路上,他目睹了祝岁祯和那个据说去牛津交换的俞惟叙,两人拉着手的场面。
那一瞬间,他全懂了。
祝岁祯原来根本不喜欢他,一直在敷衍搪塞他。
他不用再去买什么东西了。
-.-
祝岁祯晚上睡前刷朋友圈,第三个居然是俞惟叙发的。
【平安夜吃平安果】
两张图片,一张是餐桌照,菜品摆盘精致典雅。第二张她熟,这不就是她的那个苹果吗?盒子和苹果分开放,照片的一角出现了只猫爪。
定位在雍和宫京兆尹。
她去软件上查了一下这家餐厅,跳出来的人均价格让她迅速退出。
别让大数据以为她吃得起,以后给她推荐的都是人均大几千的贵价餐厅就不好玩了。
再往前刷,朋友圈里有几条动态是梦梦、小羊、大黄、箫剑发的,内容差不多,就是两个宿舍的聚餐照。评论纷纷惊呼俞惟叙居然回来了之类。
她把这几条点了赞,放下手机睡觉。
就在俞惟叙离京的那天,教务系统出了两门考试的成绩。
祝岁祯虽然不觉得题目难,但输入学号的时候,手还是微微在抖。
屏幕一闪,出现一个表格,里面是两行成绩。
【98】
【100】
她长舒一口气,绽开笑容。
祝岁祯之前看到句话:这世上除了学习,没有什么事是努力了一定有回报的。
她的回报来了。
舍友们问她为什么不报学生会,她说要看书;舍友们问她初雪为什么不去故宫,她说要刷题;舍友们问她为什么这么卷,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复读来的,没有你们聪明,不是卷,只是为了能赶上你们的水平。
宿舍床下这一方桌子、小小的台灯、散发出温暖香气的香薰蜡烛,日复一日苦行僧般的生活,在记忆中变得泛黄而模糊。
那些点滴时光汇聚、压缩、变成黑色的数字镌刻在教务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些日子都不是假的,她的辛苦也不会被浪费。
舍友们炸了。
连相对来说比较努力的远文,也只考了90分出头。小羊比梦梦好点,一门80+、一门70+。
梦梦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做账号和追星了,有时双休日极限往返首尔和北京,忙得不可开交,能保住不挂科已经谢天谢地了。
祝岁祯变成宿舍里的学霸。
从此以后,她除了学自己的,还要给舍友们补课。老师划完重点,她再把老师上课反复讲过的、她预测一定会考的,帮她们圈出来。她们有不会的,也来找她答疑。
考试一门接着一门,分数也滞后一个星期地一个个被录入系统。
祝岁祯成绩很稳,没有低于95的,但学院里学霸不止她一个,根据小羊和梦梦的情报,和她成绩差不了几分的人大概有四五个。
她管不了这么多,知道别人的成绩毫无用处,她只能尽量一分一分地争取,排名榜上前后脚同学们的成绩相差非常小,有可能就差一分,就能拿到奖学金了。
一月的第二周,最后一门考完,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学校15号放假,但考完的就可以走了。祝岁祯一交完卷就回宿舍收拾东西。
整理桌面时,她拿着香薰杯去洗漱间,把里面残余的、已经没有香气的蜡质刷干净,然后拿出俞惟叙送的笔,装进杯子里放桌上。
再拿出抽屉里的牛津小熊,摆在杯子旁边,用迷你热气球挡住了小熊衣服上的标志。
热气球是小羊爸妈趁着淡季,去土耳其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小羊给舍友们一人送一个。
调整好位置,她拍了一张照片,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用软件选了款滤镜,定位学校,发朋友圈。
【感恩所有,祝大家寒假快乐】
冬天衣服厚,这次她拿了大行李箱。用件厚外套把一个新香薰杯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一路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因为是工作日,爸妈还没下班。祝岁祯到家后把行李箱的东西取出来归置好。家里没有什么烟雾报警器,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点燃蜡烛。
火苗摇曳,比融蜡灯的氛围感更强,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做学校宣传PPT。
可她没做两张,就看着蜡烛火苗发起了呆。
俞惟叙在干嘛呢?这会儿英国估计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吧?
她决定骚扰一下某人,拍了张蜡烛照片,发给俞惟叙。
祝岁祯:【谢谢你的香薰蜡烛,很漂亮,薄荷茶香味超好闻】
过了两分钟,他回复了。
俞惟叙:【不用谢。果然香薰这种东西还是更适合女生】
俞惟叙:【我刚看你朋友圈,放假回家了?】
祝岁祯:【对,下午到的。你吃饭了吗?】
俞惟叙:【刚出门,今天去吃泰餐】
俞惟叙:【要视频吗?不想打字了】
祝岁祯:【什么?!】
俞惟叙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祝岁祯吓一跳,连忙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接通。
俞惟叙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这笑容多少有点蔫儿坏:“你到家了?”
祝岁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啊,你这是……在外面。”
俞惟叙把镜头转换,给她看周围的景色:“这个白色的house,是我租的地方,然后,”他转了一圈,“这条街,这些基本都是出租给牛津师生的。”
祝岁祯凑近了看屏幕,这条街的房子大多都是三层橘棕色砖房,有的带了第四层的三角阁楼。整整齐齐的楼房上嵌着墨绿色或白色的田字格窗户,浓浓的英伦风扑面而来。
街道两边停着私家车,地上湿嗒嗒的,天上阴云密布,整条街笼罩着一种又明亮又阴郁的氛围,很像电影画面的质感。
“哇,这景色,绝了。”祝岁祯看着同一时刻异国他乡的转播画面,感叹世界的奇妙。
俞惟叙把镜头切回来,对着自己,一边走一边和祝岁祯聊天:“我住的这个地方,离我们学院走路十来分钟。天气好的时候我骑个自行车去,下雨就走回来。”
祝岁祯仔细看着街两边的建筑,看见哪个觉得好奇就问他,俞惟叙饶有兴趣地给她介绍,这个是小旅馆、那个是共享办公空间、那边是学生公寓、斜对面那个是其他学院的图书馆。
祝岁祯这才知道,牛津大学并不像中国大多数大学一样是一整个校区。他们学校有几十个学院,零零碎碎地分布着,每个学院单独招生,各学院有重叠的专业。
几分钟后,俞惟叙到餐馆。不愧是泰餐,店里的装饰非常东南亚风,他点了两道菜之后,问祝岁祯在干什么。
祝岁祯说和高中老师联系好了,明天趁着自习课去学校宣讲,她被安排了两个班级,完成任务的同时给学弟妹们们答疑,双向帮助。
俞惟叙对他们高中周六日还要上学的制度表示震惊,感叹孩子们的不易。
但他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学院发了邮件,开学立刻就有考试,所以他和课题组的几个同学最近都在复习,也是蛮紧张的。
这时俞惟叙好像突然看见谁,笑着打了声招呼。祝岁祯屏幕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白人男生的脸,她吓了一跳。
“我同学。”俞惟叙解释道。
“Hey,hello!”那人热情地跟祝岁祯打招呼。
“哈喽……”
“Your girlfriend?”那人问俞惟叙。
祝岁祯反应过来,他同学在问,她是不是俞惟叙女朋友。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