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修这厮到底同江见青说了些什么,让江见青都不想理他了。
又或许不是因为陆时修呢?谢觉尘脑海中不禁响起崔玉茗将他拦住时说的那一番话。
谢觉尘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起来。如果,是这段时间缠的江见青太狠,让江见青厌了他呢?
谢觉尘不敢想了,再想下去他会疯的。
他不想,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因此,谢觉尘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从江见青嘴中亲口说出的,让他安定的答案。
“见青,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
可怜,他连喜欢、连爱,都不敢说了。
*
钱塘,州署内。
刘庭把手中那内皱了的信是看了又看,无奈扶额。
这陆时修怎么又被打发他这来了,想想前些日子一边与宬王周旋,一边还要防着陆时修,刘庭就一阵头疼。
不过,这次倒霉差事,可轮不到他身上了,刘庭瞥向一边脸沉得能滴水的人,脸上的笑意都憋不住了。
刘珂懒懒散散地坐在木椅上,跟没骨头似的,刘庭看得直皱眉头。
他一柄扇子就向刘珂飞了过去,正当要碰到那人面门时,却被两根长指夹住。
刘珂“呵”了一声,他朝着刘庭没有什么好脸色:“我从那么大老远跑回来,你就这个态度?”
他浓眉飞扬,因为常年奔波在江湖之中,与刘庭别无二致的脸上凸显出不一般的痞气。
刘珂手腕使出劲力,手中的玉骨扇便回旋到刘庭手中。
“你不把我供着都说不过去吧?”刘珂斜坐着朝刘庭懒散地说道,“这差事可不好办啊。”
刘庭“啧”了一声,听出他这是话中有话:“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刘珂眉间一紧,仿佛是刘庭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兄长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弄得我好像是什么土匪进城来打劫的一样。”
刘珂虽是这么说,但眼底透露出那如愿以偿的快意,不禁让刘庭握紧了拳头。
“呵”刘庭懒得看着市侩好利的弟弟,“那就没了。”
这时刘珂悠悠地站起来:“别介啊,兄长。”
刘庭看了看这吊儿郎当的人,生平头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他们少说也有两年没见了,刘庭还真拿不准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刘珂看出他心中的弯弯绕绕,也懒得与他插科打诨:“得了吧你,竹光引十坛,过期不候啊!”他走上前去,眼神不怀好意的样子,让刘庭生出一阵恶寒,“你这可不亏啊,那京城不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人吗?”
“滚远点。”刘庭很是嫌恶地把凑上来的人一掌拍走。
“哎哟,恼羞成怒了?”刘珂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狡黠地笑了一下,“我总不能白给你干活吧,再说了,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刘珂又对刘庭眨了眨眼睛:“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他突然心花怒放起来,“我来了,我的小酒酒。”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刘庭看着他那洒脱不羁的背影,额角上凸起的青筋不断地跳着。这孙子还真敢开口要啊,这一张口就是他七年的珍藏。
只见刘庭一脸菜色地看着门口,指不定心里是怎么在骂人呢。
可当他又想到刘珂先前的话,只能对着手腕处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苦涩一笑。
心心念念的人吗?刘庭呼出一口能够灼烧肺腑的热气,看着阶前点点滴滴的雨水,没了力气。
而此时的刘珂正躺在他哥藏酒的地方喝了起来。
竹光引,入嘴后醇而不烈,回味是一道青竹香缠绕在唇齿之间。
刘珂在不知不觉间便饮下三坛,他胸前衣襟大敞,因为酒气熏腾,饱满的胸口处带上一层薄汗,被昏黄的烛光镀上层光。
让他在刘庭的酒窖中喝得醉气熏天,好似把所有的一切都置之度外,整个人都飘忽在云间。
刘庭看着满地的滚到脚边上的酒坛,在里头是他以地为床的弟弟。
刘庭一个飞石弹去,那本还昏沉的人便抬首接住,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而是听声辨位。
刘珂将手上的小石子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又睡了去。
“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半个时辰之后,我便动身。”刘庭闻着满屋的青竹香,心里头阵阵滴血。
可谁叫眼前这人是刘珂,他不像陆时修般愿意吃亏被骗。
刘珂这人吧,看样子不着调,实际上心细如发,心智计谋与他不相上下,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为过。
陆时修是假糊涂,那他就是真精明,哪是一句话就能唬过去的。
能把人喊回来就不错了。
只见刘珂摆摆手没说话,刘庭也不再多言,只说了句“小心”,便走了。
等脚步声确实走远后,那个躺在地上满身醉气的人才倏然起身,眼底是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
只见他骤然变化了模样,竟连身形都变了,本来孔武有力的身子,现下竟如鹤般清逸,眉眼间也不再有先前的痞气。
此人眉弯如黛,鼻梁挺俊,尽是男生女相之颜,可又因为俊逸的身姿丝毫不带女气。
他张开五指手里赫然显出一只白玉手镯来。
他眼底含笑,又勾起手边的酒坛喝起,直言快活,手上的玉镯便随着这青竹香气去往京城的静梵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