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裴元初和言熙珩那辆黑色的车,直到它彻底融入夜色车流再也看不见,白景烁才收回视线,长长地、夸张地舒了口气,肩膀也耷拉下来。
“我的天,珩哥刚才那脸色.....”他转身往回走,嘴里已经开始习惯性地碎碎念,“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那么.....那么.....怎么说呢,不是生气,也不是冷脸,就是.....啧,小诺你看见没?他抱嫂子那个架势,跟抱个易碎古董似的,手都绷出青筋了!还有他看嫂子那眼神.....我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包厢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依旧,酒的香气混合着食物的余味萦绕不散。而刚才还强打精神、跟他一起把裴元初送出去的简一诺,此刻正软软地歪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脸颊绯红,呼吸均匀绵长——明显是睡着了。不,准确说,是醉倒了。
她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一个空了的小壶,面前的杯盘比她离开时更狼藉了些,看来是送人回来后,又自斟自饮了几杯。
“小诺?”白景烁叫了一声,没反应。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醒醒,别在这儿睡啊,着凉了明天又该头疼了。”
简一诺只是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白景烁伸过来的手臂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白景烁手臂的皮肤上,让他动作一僵。他低头看着简一诺近在咫尺的脸。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但因为心疼裴元初哭过,又喝多了酒,眼妆有些晕开,在眼尾染开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反倒让她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甚至有些“凶巴巴”的脸,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嘴唇上的口红也掉了大半,露出原本的粉嫩颜色,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白景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赶紧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手臂抽出来。
“小诺,小诺!醒醒!回家了!”他提高了音量,还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这次简一诺有了点反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对焦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是白景烁。她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傻气,带着浓重的醉意。
“景烁啊……”她拖长了声音,伸手胡乱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带着醉鬼特有的、不知轻重的亲昵,“你怎么....变成两个了?嘿嘿.....”
白景烁被她拍得脸往旁边偏了偏,又好气又好笑:“我看是你喝出重影了!不能喝还学人家借酒浇愁,陪裴元初喝那么多干嘛?现在好了吧,趴窝了!”
“我没醉....”简一诺嘟囔着反驳,试图坐直身体,但刚一动就感觉天旋地转,又软软地倒了回去,这次直接靠在了白景烁肩上。“我就是....有点晕.....地板在转....”
“地板没转,是你脑子在转!”白景烁没好气地说,但身体却诚实地没动,任由她靠着。他能感觉到简一诺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热乎乎的,带着酒气和女孩子身上特有的、甜甜的香味。那种味道是一种,混合了香水、护肤品和一点酒的味道。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还能走吗?”他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简一诺没回答,只是闭着眼,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找窝的小猫。“景烁.....我头疼.....”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白景烁嘴上不饶人,手却已经抬起来,很轻地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上,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这酒后劲大,要慢点喝,你非不听,跟裴元初两个人对着灌......”
他一边碎碎念地“数落”她,一边手法熟练地给她按摩。这手艺还是小时候练出来的——简一诺这丫头,从小就好强,但又是个容易上头的体质,高兴了喝,难过了也喝,每次喝多了就喊头疼,然后抓着他让他给揉。这么多年,他这套“醒酒按摩”的手法倒是越发精进了。
简一诺似乎舒服了些,哼哼了两声,身体更放松地靠着他,嘴里含糊地说:“初初....她好难过.....言熙珩那个王八蛋......欺负她.....”
“是是是,言熙珩王八蛋。”白景烁顺着她的话哄,手上的动作没停,“等明天裴元初酒醒了,让珩哥自己头疼去。你现在先顾好你自己吧,大小姐。”
揉了一会儿,感觉简一诺的呼吸更平稳了,似乎又要睡过去,白景烁才停下动作。他看了看满桌狼藉,又看了看怀里人事不省的简一诺,认命地叹了口气。
“得,看来指望你自己走回去是不可能了。”他小声嘀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简一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让她重新靠回椅背上。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久了而有些发麻的胳膊和腿,然后开始收拾。
他先把简一诺那个快要掉到地上的小手提包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她身边。然后又把她散落的外套捡起来,抖了抖。接着,他走到包厢门口,按了服务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