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温韵之来到卡特公司。之前只是听卡特偶尔谈论过几句公司事务,没想到自己真的来到卡特的公司。
这次来和上次感觉完全不同。上次是访客,这次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算什么。
男朋友?卡特应该不会把两人关系在公司公布,毕竟卡特父母那关都没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大片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前台姑娘看到他,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温先生?请跟我来。”
温韵之跟着她穿过办公区。
一路上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做事。
键盘声此起彼伏,像下雨一样密集。走到一扇门前,前台姑娘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名牌:人力资源部。
“需要给您录一下人脸和指纹。”她推开门,“以后进出方便。”
温韵之愣了一下。他以为只是来学习几天,没想到还要录这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录指纹的时候,他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不是访客,而是员工。
“这是……”他指了指屏幕,手指还停在指纹机上。
前台姑娘看了一眼,笑着说:“实习生权限,进出方便。您待几天?”
“应该就几天。”温韵之说。
“那也够了,避免每天登记。”前台姑娘操作完电脑,转过身递给他一张临时工卡。“好了,电梯和门禁都能用了。”
温韵之接过工卡。卡片还带着一点温度,大概是刚从机器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和一张临时拍的证件照,拍得不太好看。
他给卡特发了条消息:“录好了,谢谢。”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卡特回复:“嗯,找艾米,她在技术部。”
技术部在三十二层的东侧,一整片开放办公区。
温韵之站在入口处,有点茫然。
这里比楼下更忙,每张桌上至少两台显示器,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看久了眼睛会花。
有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有人站起来讨论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有人端着咖啡杯匆匆走过,杯子里还剩一半,冒着热气。
温韵之握着工卡,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温韵之?”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温韵之转头,看到一个黄皮肤的女孩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笑起来很热情,发尾扫过肩头。
“我是艾米。”她伸出手,“卡特先生说让我带你。”
温韵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握手的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
“你好,麻烦你了。”温韵之说。
“不麻烦不麻烦。”艾米摆摆手,“走,我带你去工位。”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笑着招手:“跟上。”
温韵之跟上去。
穿过一排工作间,又经过一面贴满便签的白板,绕过一台正在打印的打印机。打印机吐着纸,纸上的字迹还有些模糊。
最后在一个靠窗的空位前停下来。位置不大,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暂时坐这儿吧。”艾米说,伸手拍了拍椅背,“虽然有点挤,但风景好。”
温韵之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加州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能看到远处的山。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片安静。
艾米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凑过来,发梢扫过他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卡特先生说你在做一个客流预测模型?”她问,“给我看看。”
温韵之打开电脑,调出模型文件。艾米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得很认真。
“数据清洗做得不错。”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特征工程这块可以优化一下。你看这个时间特征,可以拆得更细。比如拆成早中晚,或者拆成工作日和周末。”
她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在屏幕上划。
手指的影子落在屏幕上,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偶尔回头问温韵之听懂了吗,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点老师检查作业的感觉。
温韵之点着头,笔记记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讲完一段,艾米停下来,看着他笑。
“你记笔记的样子好认真。”她说,眼睛弯弯的。
温韵之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怕忘了。”
“挺好的习惯。”艾米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转一圈,认认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艾米带着他在技术部转了一圈。
见了数据组的几个工程师。有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盯着屏幕,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有人很热情,站起来握手,自我介绍,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见了算法组的两个同事。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正在讨论什么,面前的白板上画满了图和公式。看到艾米带人过来,他们停下来,笑着点头。
每个人都很忙,但都停下来跟他说几句话。
温韵之跟着艾米,一边走一边看。
他想到那天晚上突然的送餐,原来真的很忙,这里的每个桌面上都堆满了各种资料。
温韵之心底升起愧疚,当时还觉得自己很委屈。但现在看着这个办公室,他想,卡特那时候可能真的没看到。
真的在忙。
“想什么呢?”艾米的声音打断他。
温韵之回过神:“没什么。”
艾米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说:“走,回去继续。我把那个模块的文档发给你,你先看看。”
回到工位,温韵之刚坐下,余光瞥见一个人从电梯口走出来。
瓦伦。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瓦伦走过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温韵之,他脚步顿了一下。
温韵之对他点了点头。
瓦伦也点点头,没说话。
走了几步,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打量。
好在他没有打招呼,走向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温韵之收回目光,继续看文档。
瓦伦推开卡特办公室的门,没敲门。
卡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低着头,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进来不知道敲门?”
“敲什么门。”瓦伦关上门,走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卡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椅背往后仰了一点。
“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
卡特没说话,继续看文件。
“温韵之。”瓦伦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怎么在这儿?”
“来学习。”卡特头也不抬。
瓦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学习?”他靠进椅背,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脸上的笑带着一点玩味,“卡特,你这借口找得可真够敷衍的。”
卡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瓦伦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更深了一点:“先是跟拉曼德退婚,现在又把人弄到公司来学习。你这是认真了?”
卡特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怎么知道退婚的事?”
“圈子就这么大。”瓦伦耸耸肩,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敲,“拉曼德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种消息瞒得住谁?”
卡特没说话。
瓦伦看着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听说你爸气得够呛。”
卡特的脸色沉了一点。
“行了,不说这个。”瓦伦看着卡特脸色逐渐沉下去,便又把话题绕回来,“说说温韵之。你真认真了?”
“没有。”卡特说。
“那让他来公司干嘛?”
卡特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很平:“他来学习,跟技术部的人交流一下。仅此而已。”
瓦伦盯着他看了几秒,“仅此而已?”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仅此而已。”卡特说。
瓦伦笑了,有点意味深长。那笑容挂在嘴角,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