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什么的。”

“卖身的。”

安鲤惊得一震，如此年纪，正是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时候，怎么就…

记事的看惯了，眼皮子都没抬，“这么大年纪，只有死当。”

“唉，好，好。”

唯唯诺诺的点头，两只枯黑皱皮的手紧握，依偎在一起。

“去验身堂验身，契纸拿回盖章。”

下一个是那个兄妹俩。

“来干什么的？”

哥哥讨好的笑，“卖孩子，大人，卖孩子。”

记事的终于抬了头，“又是你小子，在哪儿弄的？”

“嘿嘿，大人，我的货保管好。”

记事的塞了张契纸给他，不多废话。

看着人嬉皮笑脸的走了，转头对着领队，“这是第几个了。”

“光我知道的就六个，这小子心狠，人又勤快，赚了不少钱呢。”

“嗯，是个有能耐的。”

安鲤转身就走，绷着脸，又返回来，“验身堂在哪儿？”

在这层的另一面，不见天日的那一面。

验子堂里，孩子被脱的光溜溜放在称上。

“先检验身高，体重。不过现在的孩子轻，除非是特别瘦的，都能过。”

“最重要的是耳能听，眼能视，四肢齐全，没有残缺。”

几个医师站成一派，第一个拿着花花绿绿的小虎人，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第二个手里的波浪鼓，甩的清脆。第三个医师负责查孩子的手指，脚趾。第四个看四肢是否齐全。

都检查完好的孩子会将契纸和脸蛋抵在一起，在中心印一个圆圆的章。

有的孩子是红色的，有的是黄色的，还有紫色和蓝色，各不相同。

“红色的最贵，质量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

验身堂分男女两个科室，流程更烦琐。

“买过猪肉吗，按成色，位置算钱。猪舌头就那一根，又活泛，自然贵。猪大肠又脏又臭，洗它废水又费佐料，被摊贩做添头，都嫌弃。”

“人也是一样的。”

安鲤买过，和安姨一起买过，做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颜色鲜艳的好。炖汤选肋骨，不要边角，净排最香。

“年龄，体重，性别，读没读书，识不识字，成婚过吗，生育过吗，生过几个孩子。”

余光瞥见安鲤的手又握上剑柄，不轻不重的说，“安鲤，别让你哥哥难做，一人救的，百人，千人呢，你也要救吗。”

“哥哥…哥哥….”

“明川自然不会怪你，之后呢？”

想到哥哥，安鲤的手缓缓放开，抿着唇，慢慢低下了头。

“他们会去哪儿？”

“孩子送出去，送到西京，包活，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人呢，男人和女人呢？”

乌行叹了口气，似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男人，读过书会写字的，若是府里有空缺，算他命好。没有空缺，就做药人。年轻医师联系按摩、针灸，不能在病人身上练。或者老头子接了令，研制什么散啊药的，总得找人试。”

“饭是能吃饱的，也有地方睡。”

“女人呢？”

“他们的命就苦一些了。”

“颜色鲜嫩的，几岁就能看出来，有人要。剩下的，在府里做活，清淤泥，刷粪桶，拉扯大了。就等着有葵水。”

“来葵水了，那天会有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肉臊子面，好多姑娘都盼着。”

“吃完那碗面，被调到第五层，生到不能怀，就和男的一样了。”

“不过，也没有几个能回到那时候的。”

燕子她娘刨肠破肚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胃里翻江倒海，安鲤想吐。

“也有那么几个运气好的，能读书写字，瞧着模样性格不错，挑走做丫鬟。”

“能让女孩子读书写字的人家，怎么会舍得让女儿，落到如此境地。”

乌行又叹了口气，“安鲤，人生的际遇是很奇妙的。”

“乘风而起时，乞丐也能坐高堂，穿锦衣。落井下石时，一文钱，就能让一家人刀剑相向。”

“你看见那张黄纸，写明了他们的所有钱财，是为了提醒他们，不管病看得怎么样，就这么多钱。“

“每个月，甚至每天，都有用尽了钱被赶出去等死的，乌家对他们不牟利，也不做大慈善家。”

安鲤的脸上划过一滴清泪，嘴角尝到苦涩的味道，一字一顿地问，“你们这么做，不怕遭雷劈吗？不怕阴司地狱报应吗！”

“傻姑娘，你这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