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布兰登听到郁庭风说:“不好意思,刚才让你见丑了。柜子里有多余的拖鞋,网购的时候凑单买的。”
布兰登换好拖鞋,郁庭风已经坐在餐桌边,吃起自己的晚饭了。
他往嘴里塞着小笼包,塞得满满当当的,艰难地咀嚼着,看起来饿极了。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喊她姨,她是你妈妈的妹妹吗?”布兰登问道。
“我和梅姨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孤儿,她是我们孤儿院的职工。”
郁庭风嘴里塞着小笼包,慢吞吞地说:“我们这边孤儿院最近出了一桩涉外领养的丑闻,我们院长也被抓了,她来向我求情。”
布兰登很敏锐:“是阿肯色州的那件事吗?”
“就是你们那边的记者先揭露儿童领养的黑幕,我们这边才发现问题的。”
郁庭风情绪更加低落,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盯着手中的小笼包走神。
布兰登虽然中文说得很溜,但筷子还是用不好。他把筷子插进小笼包,优雅地往唇边送,吃相斯文许多。
“她刚才说,你弟弟被外国人领养了。”
“嗯。所以我很担心。”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布兰登坦然道,“你要相信,你弟弟运气特别好,他现在已经在美国家庭里享福了。”
郁庭风的弟弟比他小三岁,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已经上大学了。
郁庭风回过神来,对布兰登笑了一下:“托你的福,先谢谢你了。”
布兰登将他发红的眼眶纳入眼底,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埋头苦吃。
郁庭风的弟弟被外国人领养后,郁庭风就天天守在孤儿院的电话边,等着弟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可是直到他也被领养,孤儿院从没收到过弟弟打来的电话。
有了新家后,郁庭风每个周末都会去孤儿院帮忙,就是怕错过弟弟打来的电话。
郁庭风越想,鼻子越酸,旁边的布兰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来了一句:“你需要谈一场恋爱。”
“什么?”郁庭风茫然地看向对方,“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布兰登很严肃地说:“你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弟弟的事情上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你弟弟的附属品了。”
“你的生活太单调了。你应该试着谈一场恋爱,丰富一下你的精神世界。”
郁庭风低着头,往嘴里塞包子的速度慢了一些:“可是这样,不是对另一个人不公平吗?如果他知道,我是抱着丰富生活的心理去和他谈恋爱,他不会委屈吗?”
“至少我不会。”
布兰登勾起嘴角,摘下他带了一天的墨镜。
布兰登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像闪耀的钻石,又像平静的湖水,盯着人看的时候,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布兰登问道:“你觉得我的眼睛漂亮吗?”
郁庭风诚实地说:“很漂亮,像钻石。”
布兰登把脸凑近了些,让郁庭风看得更真切。他嗓音低沉,像优雅的大提琴:
“我觉得他像天空。当你凝望我的眼睛,会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这样,当你捧着我的脸,我仰望你时,你的手中有方寸天空,可供消遣。
郁庭风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布兰登挑了挑眉,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一直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也确实没有任何人能抵挡住自己的魅力攻击。
他撩了撩自己金色的秀发,朝郁庭风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一些:“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郁庭风瞳孔骤缩,一把推开了布兰登。
这一下不是那种调情式的拉扯,而是实打实用了劲的,布兰登被推得靠在了椅背上,椅子腿在移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郁庭风瞪着布兰登,一脸厌恶地说:“原来你是这种人。”
刚才调情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布兰登反问道:“我是哪种人?”
“你是来破案的还是来猎艳的!”
布兰登无辜道:“我当然是来破案的,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这有什么问题吗?你又是单身,没有伴侣。”
郁庭风心里对美国人爱玩花心的刻板印象更重了,谁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发情成那样。
他冷声道:“你那不叫喜欢,叫见色起意,发情了就去吃药。”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不尊重人。可能是文化差异的问题吧,我能理解你的排斥。”
郁庭风长这么大没见过同性恋,也没听说过同性恋,所以对同性恋没有刻板印象。
但他对美国人有刻板印象啊。
此刻,他只想把布兰登扫地出门。
“calm down,ok?”布兰登摆出冷静发手势,“好了,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再试图跟你调情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先睡吧。明天还要办案呢!”
“是你先挑事,这时候又做和事佬,早干什么去了!”
郁庭风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留下一句“你自个慢慢吃吧”,便去洗澡了。今天流了一身汗,他难受得不行。
没有直接把他赶出去,说明不是很排斥他。
布兰登笑笑,继续吃自己的小笼包。
他想,味道还不错。
郁庭风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布兰登在玩他养的仓鼠灰灰。
布兰登:“这是你养的宠物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灰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意思。”
“你给一只金丝熊仓鼠起名叫灰灰吗?”
布兰登对灰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把它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到手心上。
灰灰很听话,也不跑,安静地坐在他手心里洗脸。
郁庭风手脚利索地给他铺好了床,招呼道:“洗漱用品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新的,在洗手台柜子里,你自己拿着用吧。床给你铺好了,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我先睡了。”
“晚安。”布兰登说。
郁庭风反锁上了自己卧室的门,终于能褪去自己的伪装,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布兰登说让他谈恋爱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弟弟现在下落不明,他怎么能有心思谈恋爱呢?
这么多年,每当有人约郁庭风出去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这些。
他几乎是自我惩罚般过着一种孤独的生活,日子舒服了一点,他就有一种负罪感,他不应该过得这么好,因为他弟弟还在受苦。
梅姨经常和他说:“庭柳是去国外享福了,吃的用的比你好多了。你不嫉妒就行了,怎么还自责上了呢?”
郁庭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后脑勺发凉发麻,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台坏了的放映机,一直在无序地播放以前的画面。
他烦躁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郁庭风是被浴室里的冲水声叫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