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风不语,只一味推车向前走。布兰登跟在他后面,要时刻低头注意地面上的脏东西。
寂静的夜里,一时间只有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羊叫声。
“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郁庭风推累,转头想喊布兰登替他,却看见对方眼睛弯弯,明显在笑。
“你笑什么?”郁庭风问。
“笑我又找到了证据。”布兰登心情很好地说。
郁庭风心里纳闷:他怎么总是在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发现证据啊?
布兰登从郁庭风手里接过小电驴,慢悠悠地在前面推着。他体格魁梧,那小电驴在他手中跟自行车似的。
“你这证据什么时候能好啊?”郁庭风觉得这箱子比杠铃还沉,吃力地说。
“明天。”
“什么?”郁庭风惊讶道。
上次去孤儿院调查的时候,郁庭风还说微量物质分析最快要两周才能出来。今天他们刚采集了这么多东西,明天能分析出来吗?
“明天会用上今天的证据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布兰登又又又卖关子。
郁庭风被他吊胃口吊得牙痒痒,狠狠地
给布兰登备注改成了“到时候”。
跋涉了小三十分钟,两人终于来到修车店,让郁庭风的小电驴接受治疗。
他站在修车店门口,从这里可以望见孤儿院蓝色的外墙。
“这么一看,从孤儿院到抛尸的水井,步行只要花一个小时。”
如果凶手真的是王萍,她杀完人后可以走刚才小路回到孤儿院,这样能避免公路上的摄像头。
可院门口的摄像头并没有拍到她进入大门。她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修车店的人忙着给小电驴换胎,郁庭风索性喊上布兰登,两人一起去孤儿院看看。
这次布兰登绕着院子外墙转了一圈,在院子后墙发现了一个窗户。
“可以从这里爬进去。”郁庭风估量了一下窗户的高度,说道。
布兰登又打开了他的银色箱子,在粗糙的墙面上左刮右刮,上摸下摸,连窗框都没放过,像一个勤勤恳恳的清洁工。
“这里会有证据吗?”郁庭风并没有在墙面上看到脚印之类的痕迹,他好奇地问道。
“用肉眼是看不到的。”布兰登看着湿巾上的污渍,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证物袋中。
大门开启的声音传到二人耳中,两个人身形一颤,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接着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是谁偷跑出去了?
郁庭风想到了有心理阴影的孟荷,心中一紧,拉着布兰登赶紧追上去。
跑出去的人还真是孟荷。
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背着一个粉色书包,乍一看像是要去上学。
两个人就这样不近不远地跟着孟荷,维持在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孟荷背着书包,跑到了一个池塘边,不动了
一个小女孩半夜来池塘能干什么,除了寻短见,郁庭风想不到别的答案。
“喂!站在原地不许动!”郁庭风对孟荷喊道,声音都透着焦急。
黑暗中有人突然喊自己的名字,孟荷吓了一跳,抓紧了自己的书包背带,转过身来,惊恐地盯着来人。
在发现来人是那天的警察后,孟荷脸上依然是恐惧,呆呆地看着对方朝她扑来。
就在郁庭风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孟荷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转身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郁庭风心一惊,伸手抓住对方粉色书包。可肩带勒得不够紧,孟荷像一条灵活的鱼,从书包下面滑走,直接落到了水里。
幸运的是池塘边缘并不深,掉下去才到孟荷的胸部。
郁庭风把书包往旁边一扔,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他也跟着跳进去,把孟荷从水里捞出来。
这小女孩还试图往里面爬,呛到水之后一直在咳嗽。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要半夜跳河?”郁庭风把孟荷拽到岸上,愤怒地问她。
“为什么一看见我,就往河里跳,我有那么吓人吗?”
孟荷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池水混在一起,把她的脸弄得脏兮兮地。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得,一边哭一边咳嗽,咳出的水还带着血丝。
郁庭风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哭,表情严肃。布兰登拎着孟荷的粉色书包过来了。
“你告诉警察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不好?”郁庭风放软了自己的空气,怕再吓到孟荷。
“这是你给自己挑选的陪葬品吗?”布兰登把孟荷的粉色书包塞到她怀里。书包的拉链大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本图书,几张奖状,一个布娃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就是一个小学生全部的财产了。
“你真带着它们自杀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郁庭风冷静下来,蹲着和孟荷说话,眼神里满是疼惜。
“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告诉警察叔叔,我们会帮你的……”
“你骗人,你要把妈妈抓走!”孟荷看着郁庭风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好像他不是执行正义的警察,而是罪大恶极的坏人。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请你妈妈去聊聊天而已。”他们的行动如此隐蔽,竟也被孟荷看见了。
难不成她天天趴在楼上窗口吗?
“你们最后,还是会把她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