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晔顺着来时的记忆回到了阿玖的偏僻住处。不论看多少次,他仍然有些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是某座废弃宫殿。朱红色的墙漆脱落了大半,墙根处已然发黑,深浅不一的青苔覆在开裂的缝中,一眼便能瞥见裸露的砖石。白天遇见的小宫女没了踪影,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唯剩那棵古槐森然伫立,深绿的叶片沙沙作响。
犹豫片刻后,他抬起手,轻轻叩响那扇门扉。
“咚咚咚。”
三声响后,门后没有任何反应,门却被这力道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闩门?
苏鸿晔又唤了几声阿玖,仍然没有丝毫动静。无奈之下,他只好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伴随着酸涩的吱呀声响,木门敞开,他踏入了昏暗的房内。
房内未点烛火,唯有夕阳余晖透过纸窗渗进一点光线,勉强让他看清了房间布局。这房间说是简朴,不如说是寒酸,半点装饰也无,空落落的屋内只摆着一张梨花木的架子床,垂着白色的纱帐。
阿玖....他一直都在这种地方休息?苏鸿晔心中莫名不是滋味,他靠近了那张床,轻轻挑起白纱。白纱之下,美人正卧着,紧闭双眸、嘴角含笑,乌发如瀑,几缕青丝缠着莹白的脖颈,散落在裸露的肩头旁。也许是感受到了异样,他纤长的睫毛轻颤,迷茫地睁开了眼,秋水般含情脉脉的双眸倒映着苏鸿晔的身影。
“哥哥.....”他唤了一声,半撑着脑袋,抬眼看着苏鸿晔,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倦意,“今日不赶巧,我正要睡下,那玉佩就借哥哥再玩些时日吧。唔.....时候也不早,今日就在阿玖这边休息好不好?”
阿玖拍了拍身边的床褥,眼中似有期待。苏鸿晔却是摇了摇头:“不了,蒙太子诚邀,我之后去丽正殿歇息。虽然你愿意借我这玉佩,但我思来想去后,还是觉得身为燕跃门师兄,皇宫规矩须得遵守,因此玉佩还是早日还你好些。”
“太...子?”阿玖一字一顿念着这个词,面上渐渐失了笑容,“哥哥要和他睡?”
“我只是住在侧房罢了,并不与殿下同睡。”苏鸿晔皱起眉头,阿玖这话实在有歧义,让他不得不解释清楚。
“........”阿玖许久未说话,他坐起了身子,将被子掀开。被褥之下,他只着一件朱红色的透明薄纱,松松垮垮地滑到胸膛处。他脱了那件薄纱,将枕边叠放的朱色纱袍重又披了上去。
“虽然你习武,但夜晚寒凉,穿这么少还是需要注意些。”苏鸿晔见他的袍子系得松散,没忍住替他拢紧了领口,将扣子系紧。好在阿玖很听话地站着,任由苏鸿晔上手,微微垂首看着他,眸色深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便好了。”苏鸿晔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我一起走吧。”
阿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有些迷惑地歪了歪脑袋:“走?我和哥哥.....一起走?”
“若同殿下说,他应当愿意再让出一间侧房。”苏鸿晔摸了摸那床褥,整个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褥,而那被面虽然用了棉布,但仔细摩挲,便能发现里面填的是柳絮与芦花。仔细想想便也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吞了钱,妄图以次充好。他叹了口气,内心凭空生出一分不忍。他猜过阿玖在宫中或许不得势,但没想到什么人都能踩上一脚。
阿玖愣了一下,脸上重新绽开艳丽笑容。他凑近了苏鸿晔,双眼弯成月牙儿,笑道:“哥哥,这样就太麻烦太子殿下了,不如我悄悄跟着你,谁也不会发现——我们便能同住一屋了。”
同住一屋?阿玖的武力不在他之下,若有他相助,想必此行会更顺利些。只是苏鸿晔未曾料到,阿玖竟是这么粘人的性子,又是要留他睡下,又是要瞒着太子跟他同住一屋。这让他想起燕跃门的后辈,每次与那些吵闹又乖巧的孩子出行时,孩子们也总是像这般黏着他。阿玖的性子倒和孩子们有些相像了。
不,也许是因为阿玖从未有过亲近的长辈。身为男子,百花宫容不得他,而皇上向来对先皇遗子们不闻不问,恐怕这世间,也没人曾对他吐露过善意。苏鸿晔心疼地皱起眉,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好,那你跟紧我。”
阿玖的指尖带着一股凉意,在他的手中不自在地动了动,仍旧紧紧反握住他的手,似乎要拼命汲取他掌心中传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