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暄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却毫无察觉,他早早地便到了刑部,将谢延华带回侯府。再将他的罪状禀明圣上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昨夜的暴雨已经停了。
但天还是灰的。
他迈出刑部时,迎面撞上一人。
花濛仍是一袭紫衣,裙摆微微扬起,像她此刻的笑颜。
“你醒了?”谢宜暄微顿,“白术怎么没来禀报?”
“我没让他来,我要自己找你。”
“银两过几日会送过去,不会少了你的。”谢宜暄语气很冷,越过她往前走
“好歹是帮了你一回,不请我吃盏茶?”
谢宜暄站在离她五步远的距离,睨了她片刻,终是应下,在最近的茶铺中落了座。
花濛举起青瓷杯盏,轻嗅了下:“这茶一般,比起醉仙阁的差远了。”
说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抿了一口。
“你怎的不喝?”
谢宜暄仍是未动,他总觉着花濛来者不善。
“不想。”
花濛将杯盏重重地掷下,引得本就不结实的木桌更是晃动。她将虚假的笑意敛下,怒火毫无掩饰地冲出:“你说的,不会让我死,可我差点死了。”
谢宜暄再晚出现一步,她就真的命丧黄泉了。
“你分明早就来了,为何在最后一刻才出现?”她拍了下桌案猛地站起,身后的木凳登时倒下,裂出些木屑。
谢宜暄抬眸,依旧是平静的:“不将他逼入绝境,又如何将他擒住?”
花濛却是气笑了,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平等交易,结果还是她受人利用。她的命在醉仙阁便不值钱,到这里也不值钱。
“再者说,你也没死。”他又道,“既然没死,你就没有资格来兴师问罪。之前我就问过你,要不要反悔,是你说不需要的。”
花濛怒气堵在胸膛,被他这句话直接压住。
他是问过,在行动之前他便说过,“现在反悔还有机会”。是她自己一口回绝,坚决要将谢延华手刃。
“我不管,这回算你欠我的。”
说理发怒都不管用,她便开始耍无赖。
谢宜暄懒得与她多废话,也就应下来:”可以,加一百两,满意了?”
“不满意。”花濛理直气壮,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我不要银两了。”
拿着银两走也迟早会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她又该如何。她只是一介女娘,无名无势,母亲早逝,父亲因为谢延华背锅而亡,失去了所有的亲眷,到何处都是漂泊,倒不如寻个安稳的庇护所。
眼前这个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当你的夫人。”
此时,谢宜暄的神色动了动,似是震惊。他紧绷着脸,冷道:“我已娶妻,不会再娶,妾也不行。”
“谁要当妾?我花濛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给人当妾。”
她虽是泥地里爬出来的,但身上总有一种傲气。可能是过往富贵生活带来的,让她觉着不论到何种地步仍是高人一等,也可能是父亲之前对妾室拳打脚踢呼来喝去,反正“妾”一词向来与她不沾边,哪怕是世子的妾。
醉仙阁的日子虽也是低贱的,事实上比妾还低贱,但她时常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掌控者,想有便有,想抽身便能抽身。但若是真给了做了妾室便不一样了,她便真成了树叶底下的娇花,树叶一撤风雨便能将她打个彻底。
“还要说第二遍?”谢宜暄语气不好,显然是愠怒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林家二娘子根本就没有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各怀鬼胎,迟早有一日会散。”她道,“我也不急,我可以等,等你们彻底散了的那日,到时你再将我迎进府不就成了。”
不过,她也真是心高气傲,一个坠落为风尘女子的富商女娘,竟还妄图攀上侯府的金枝。
“入侯府要讲究门当户对,你凭什么?”谢宜暄愠色愈浓,声音都挺高了几分,方才的沉稳淡定全然不见,也不知花濛触到了他哪片逆鳞。
花濛不依不挠:“可她也是罪臣之妹,身份也不比我高贵多少,她又凭何?”
“凭她是林绥宁。”
一句话直接将花濛接下来的话堵住。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声。
谢宜暄讥诮道:“你又算什么?敢与她相提并论?”
花濛对上他的视线,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觉他吓人得很,在以往的凛冽上更多了丝戾气。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他话未说完,只深深地凝了她一眼,便转过了身。
花濛暗暗咬牙,心底的怒火掀出无名的怨怼:“好,既然从你这里讨不到,我便去找你夫人。”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