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因果轮回,天理昭彰,你终会咎由自取。”
谢宜暄不屑地瞥了眼他,轻慢道:“我会怕?”
这些年行走于刀锋之上,在他手中倒下之人太多,数不胜数,若皆要一一算来,他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所谓报应,不过是无能之人用来宽慰自己的借口。
回身之时,他瞧见一人驻足于门外。林绥宁不知在这看了多久,又有多少场景落进了她的眼中,但此刻她神情中的惊惧全然遮掩不住。
一瞬静默,万千雨丝在他们的目光中化作空白。
谢宜暄心头一紧,喉口涌上一股酸。
他的报应来了。
来得措手不及。
林绥宁看着被关上的门,心底却无任何感触。方才的一切她都看见了,也听见了,看见他掐住谢延华的脖子,听见他说的夺侯爷之位。这扇门关与不关并无差别,阻隔的了她的视线,又阻隔不了她的记忆。
“你这是迫使他让爵?”
谢宜暄垂头不答。
林绥宁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方才之事已然印证了这个结论。她又道:“醉仙阁的花濛是你的人,你让她去威胁谢延华的?”那个北央人也是你杀的吧?”
仍是一片静,只有愈加嘈杂的雨声。
“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目的只为对付谢延华?”
谢宜暄微蹙下眉,心底已是翻乱。他无力辩解,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遮掩倒显得他是个懦夫,敢做不敢当。
“是。”
林绥宁面色不改:“那个北央人也是你杀的?”
他应声:“是。”
“为何?”
“交易。”
轻飘飘的两个字便能将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带走。
林绥宁深呼了口气,捏紧衣袖,暗藏于心的怀疑在这一刻终于要吐露出。她仍是害怕,却是笑了下:“林玉川呢?不会也是你吧?”
“你去见了韩贯言。”谢宜暄微顿,“你信他?”
“我也不想信。”
可他对谢延华的狠戾浮现于眼前,她又动摇了,一个对生身父亲都能如此心狠之人,对其他人又会又多仁慈?
他面色一滞,良久低声道:“……不是。”
虽是否认,但又是单薄。
林绥宁半信半疑地看去,没有解释只有两个字。她稍缓了下翻涌的情绪,仍不肯罢休,似要将他揭个彻底:“你要害圣上,这总是真的,我听见了。”
谢宜暄不语。
“这是死罪……”她满是不解,又有些愤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绥宁嗓音中带来些哽咽。在她眼中,他是那个光风霁月、受人景仰的世子殿下,而不是意图颠覆皇权的乱臣贼子,更不是一个不讲理,也无理可讲的疯子。
他失笑,竟有几分恼:“那我该是什么样的?你才认识我多久啊,就谈以前?”
“你为何要干这些事?想要的东西是走正途要去争取的,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他将她的话打断,“而不是不择手段,而不是走歪路走捷径?林绥宁,你动脑子想想,就冲林玉川这事你走正路,步步为营,你获得了什么?他沉冤昭雪了吗?”
谢宜暄盯着她:“圣上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公道。”
“那就要杀了他吗?”
他愠色更浓,拽住林绥宁的手臂将她拉近,沉声道:“公道不是求来的,也不是寻来的,是要抢来的。这世间有很多事情只能靠歪道。”
比如恨,比如仇,比如爱……
“不是想,是只能。”他声音软了些。
林绥宁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那我呢?在你需要的那一日,你也会除掉我吗?”
她也不知为何就将这话说出口了,她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谢宜暄就算要除掉她不也和面对蝼蚁一般。但或许是过往的某些温暖给了她错觉,在这一瞬她以为他们是夫妻,是有感情的夫妻。
谢宜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避开了她含泪的目光。他想说“不会”,但这两个字又卡在他的喉间,说不出口。
“你……你不是我认识的谢宜暄。”她吸了吸鼻子,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你离我远些……求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谢宜暄却摁住她的肩膀,抹去她的泪痕,脸色黑得紧:“怕什么?不是你先说的心悦于我吗?那我何种模样你不是都该喜欢?”
那日鞭刑下的誓言历历在目,可那本就是虚假的,她根本不会喜欢上此等卑劣之徒。她昂着头,流露出几分倔强:“我不可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