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初三寒假,荀茉香在马路边捡到了一只流浪的小加菲猫。
猫咪小小的,体型只有她手掌般大小,应该尚未满月,蜷缩在一张废纸板下瑟瑟发抖。
然而,荀茉香的母亲不喜欢带毛的生物,定会将它拒之门外。她想托付给好朋友林依婷,可又记起依婷爸爸对猫毛过敏,只好作罢。
她见猫咪实在可怜,于心不忍,便瞒着父母,悄悄把它带回了家。
2月17日,荀茉香外出购买备考资料。
等她买完书籍,回到房间后,却不见猫咪的踪迹。直到她翻遍了床底、衣柜终究一无所获时,顿感不妙,立马慌了神。
她急匆匆来到客厅,紧张地询问母亲:“妈妈,你有没有看到我房间里一只很小的猫?”
荀母正扫着地,头也没抬,语气却异常冰冷:“扔了。”
“啊?”荀茉香呆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扔了!”荀母猛地把扫帚往旁边一扔,抬起眼瞪她,“荀茉香,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眼下是什么节骨眼你不清楚吗?”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语气变得急切:“初三了啊,马上就要中考了!你现在竟然还有心思养猫?况且,你难道不知道一只来历不明的流浪猫有多脏?万一有病菌怎么办?咬人怎么办?”
闻言,荀茉香的眼眶一下红了,嗓音中隐隐带着些许哭腔,小声争辩:“它那么小,牙都没长齐,怎么会咬人呢?如果我不管它,它就会被冻死的。我就养几天,不会耽误学习的,等它稍微长大一点,就帮它另寻下家。”
她满眼委屈地看着母亲:“而且,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进入我的房间呢!”
徐惠芳见她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怒火立马窜了上来:“有什么好哭的!考不上高中,有你哭的时候!更何况,我是你妈,我做什么决定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她面露愠怒之意,丝毫不肯退让:“你先前把它带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经我同意?”
接着,听她冷哼一声道:“我看就是我太纵容你了,愈发玩物丧志,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荀茉香僵在原地,不理解平日里温柔和气的母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
尽管她清楚地知道,母亲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为她考虑,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一个小小的生命体。
她不懂,母亲怎么可以这般对待一个渺小脆弱的生命,完全漠视一个生命体的存在。
她的眼泪随之掉落下来,说话的嗓音开始颤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丢就丢了,那是一条生命啊!”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一只牲畜的死活,根本比不上你中考重要!猫我已经扔出去了,你也不许去找。下次再敢乱捡东西回来,我就连你也一起扫地出门!”
向来对父母的话言听计从的荀茉香,第一次感到如此愤怒和委屈。
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可对方却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然后,见他起身走到阳台,抽了一口烟,至始至终未吭一声。
残存的那抹希望化为一纸帆船,在狂风骤雨的海啸中漂摇,却在风平浪静后无声沉没。
荀茉香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皮被她咬破,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才终于恢复理智。
她再也顾及不上母亲在身后气急败坏的表情,一把抓起一旁的羽绒服,便奋不顾身地冲出家门去找猫。
寒风凛冽,吹得人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
荀茉香的心跟着泛起了冷意。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接连找了几天,每天从天亮找到天黑,几乎问遍了路边所有的摊贩以及附近的住户,却始终未见那只猫咪半个身影。
找猫的事情最终未果。
6月17日,中考结束的第三天,荀茉香跟随母亲徐惠芳从嘉从县搬迁至南熙市市中心,搬进她事先托关系租好的二室一厅。
隔天,中考成绩放榜。荀茉香以县区第二,全市第三的优异成绩被振熙中学录取。
查到成绩当天,好闺蜜林依婷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和她报喜,称“虽然同班指定无望了,但至少还能和她同校”。同时,忿忿地埋怨她未将搬家之事提前告知她一声。
对此,荀茉香只能苦笑着解释:“我也是中考前两天才被我妈妈通知的,实在抱歉,怕影响你的心情,当时就没告诉你。”
自打过年时她和母亲大吵一架过后,近半年来,她对母亲的态度一直如履薄冰,两人的关系始终僵持不下。而搬家这件事,还是荀茉香在中考前几天,才从对方口中知晓。
当时,她也被惊得目瞪口呆,连忙追问原因。
而她的母亲直接回避了问题,反问道:“怎么?你觉得你考不上振中?”
振熙中学,地处南熙市中心地段,是南熙市分数线最高的学校。自然也是整个市区师资力量最强、教育资源数一数二的市直属重点高中。
不过,其实对于荀茉香而言,考高中并不算什么难事。她的成绩向来不错,在几次跨校的模拟联考中也一直名列前茅,排名稳定保持在前五的位次。
只是对于突然要搬家这个消息,感到猝不及防。
她无故被呛了一口,默默摇了摇头:“应该没问题。”
母亲不容置疑地微微颔首:“那就行了。”
“好吧!”林依婷在电话那头瘪了瘪嘴,低垂着眉眼,再度露出了苦巴巴的表情:“我本来还盼着,运气好的话,咱俩能一块住校,至少有个伴儿,现在,又只能独留臣妾一人了。”
荀茉香的心情难免也有些沉重。
说句不识抬举的话,其实她并不愿意看到母亲为了自己放弃原有的安稳工作,一心扑在她身上。
这也并非涉及价值是否等量的问题。
只是她认为,纵使现在徐惠芳成为了她的母亲,但在任何时候,她首先应该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她的妈妈。
而她不需要、也不希望母亲为了担负她的人生而选择让步自己的人生。
但这总归是母亲个人最终作出的选择。奈何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立场和理由去指责她的做法。
荀茉香也跟着叹了口气:“母后行事果决,臣不敢不从啊。”
林依婷想到她妈妈的为人和行事风格,也只能跟着附和一句:“事已至此,保重身体,开学见!”
出成绩这晚,除林依婷外,还有各路老师、同学在闻讯后,纷纷在班级群里向她道喜。以及徐惠芳忙不迭地把喜讯告诉了荀茉香久居乡下的奶奶和远在外地的父亲,喜笑颜开地领着她下了一顿馆子。
又过了两天,恰逢小区门口一家彩票店转让。
她当机立断,眼睛都不眨一下,便租下了这间约55平米大小的店面。耗时20多天,成功将其改造成一家小型超市。
荀茉香大为震惊,第一次真切地为这位39岁女人超强的执行力所折服。只见,对方淡然地将额角的碎发挽至耳后:“做人就该把握时机,说干就干。”
强女人,不愧是她妈!
7月12号,“百惠超市”终于顺利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