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茉香一直觉得自己并非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至少在学习上不是。
从她上小学开始,她的母亲就会很有危机意识地为她报名各种兴趣班,带她去上书法班和小提琴课。
辅导班自然也不例外。
再加上她本人上课一贯认真听讲、及时记笔记,课后也会主动复习整理,并针对所学内容进行查漏补缺和二次消化。
一方面,家里人抓得紧,另一方面,她本身会学习也不厌学,学习能力还算不错。
因此从小到大,荀茉香的各科成绩在班里都保持着数一数二的水平。
一直到她升入初中亦是如此。
她的总分长期处于他们学校榜首的位置,几乎无人能够与之匹敌,她也经常被他们的班主任笑着调侃,说她是“平平常常霸榜小天才”。
在学习方面,她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
后来步入初二下册,十三中突然从外省转来了一名转校生,是个男生,被安插在荀茉香的隔壁班。
总分660分,那人以614的高分,毫不留情地将她拽下第一名的宝座。
以14分之差将她遥遥甩在身后。
而那人,便是沈彦西。
于是,初次尝到吃瘪是什么滋味的某人,如一株长期处于安全地带的小花,被这场始料未及的西风吹自闭了。
荀茉香永远不会忘记那段时间的自己,迷茫、无措。
她发现自己几乎每一门学科,都被对方无情压制。
那时候的她,似乎被卷入了一场名为“沈彦西”的龙卷风中,开始拼命且盲目的努力。
荀茉香更加疯狂熬夜地背各种高阶单词、积累作文素材的频率从每日一个徒增至三个,以及总结和细化那些疑难杂题的解题思路等等,在每一门学科中死磕到底。
但奇怪的是:成效并不理想,反而适得其反。
最终,七零八落,排名愈发惨烈。从年级第一,一路跌到年级二十名开外。
后来,她终于跳脱出思维怪圈。不再单纯执着于追求使用“高阶单词”和复杂的从句结构、不再囫囵吞枣地背诵作文素材,也不再死磕各种刁钻难题。
而是踏踏实实地,捡起地上的每一颗西瓜和她能看得见的芝麻。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对于骤然被拽下神坛的她而言,其实除了一时的惊慌和挫败之外,更多的是对对手的欣赏和肯定。
以及被人打败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
刺激和兴奋。
她越挫越勇,仿佛身后多了一双无形的推手,促使她被迫开启自己熬夜学习的内卷模式。
尤其是临近中考的那段时间,一晃神便学到凌晨一两点都成了家常便饭。
尽管最终的结果有些不尽人意,她还是以两分之差,惜败沈彦西。
虽说这“两分”隔着五万奖学金的差距。
是的,作为南熙市的市状元,无疑是各所重点高中哄抢的对象。
“振熙中学”作为省重点高中之一,不惜在他们填报中考志愿前,就已悄悄在暗地里承诺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高额激励基金,提前预定了这场“西风”。
自然还有她这株小花。
不过,作为全市第三,她只收到了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在收到打款的那一刻,母亲徐惠芳便帮荀茉香存进了她的个人账户中,留着让她之后念大学用。
虽然,荀茉香输给了他,但沈彦西的刻苦和努力,是她耳闻目睹的。
几乎每个清晨,在荀茉香踏入教室前,都会看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低头站在二班教室门口的红色消防栓前低声背书。
无论是寒冬腊月,抑或是炎炎夏日。
他总是如此。
以及,在她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时,偶尔碰到沈彦西,他在排队接水的间隙也不忘拿着单词本记单词。
因此对她来说,在这场明面、暗面的较量中,她卒有所获,同样也输得心服口服。
倪思嘉一听她这话就来劲了,立马起了八卦之心,连带着看她的表情也有些变了:“哟,评价这么高!难不成你对他……”
“停——你先别乱猜!”荀茉香赶忙伸出手作出一个“打住”的手势,制止她奇奇怪怪的揣测,“除此之外,我和他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所以也不是很熟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尽管两人一直在心照不宣地暗自较劲,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其实偶尔也有几次,她赢过了沈彦西,顺利把他比了下去。
但在下一次月考中,对方又会咬紧尾巴不松口,很快就追了回来。一来一回的,两个人的分数上咬得很紧。
这也仅限于在分数和排名上的近距离竞争。
平常就算是面对面碰上了,认出了对方,顶多也就是礼貌性地互相打声招呼罢了。甚至到后面,连招呼也没怎么打了。
整体而言,他们的交集并不多。
所以她说不熟,并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好吧。”倪思嘉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想听八卦的心瞬间被彻底浇灭。
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你觉得周袭雨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荀茉香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复:“不熟,不好评价。”
荀茉香想起在开学时,那人对待自己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的冷淡态度,当下的她便早已心领神会,对方似乎并不想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而她,也不是个喜欢没事找事的人,自然也就尊重对方的意愿,识趣地不去主动和他打招呼。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从未主动提及那一小段不足为提的隐秘过往。
听见对方如此果决的回答,倪思嘉没有放弃,依旧穷追不舍:“哎呀,不熟又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循循善诱:“那咱们就不谈别的,只谈长相和气质,他会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吗?”
在倪思嘉看来,周袭雨这个人勉强算是个潮男,只是平常有点宅、又有点倔。
十几岁的年纪里,当其他男生还穿着紧身小脚裤,顶着厚重锅盖头的时候,他早已穿上了oversize的宽版卫衣,剪起了清爽不拖沓的立体前刺。
光从这一点看,就已经领先了很多同龄人。
倪思嘉想,聊了这么久,总要给她收获一点有意思的情报吧。
“啊……”荀茉香认真且快速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周袭雨的长相和整体气质。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无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