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救。”钟离浊念出声音来,“他说他会救我们出去。”
裴一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真的会救我们出去吗?我们真的能够相信他吗?”
墨染青抬头看向天边那张巨大的脸,那双眼睛似乎也在看着她。
她忍不住走神,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要是落泪,该是怎样的绝世美景?
可惜她见不到。
声音从画中传出:“我们当然能够相信他。”
他可是章蕴白,从不轻易许诺的章蕴白啊。
那熟悉脸,那熟悉的字。
是章蕴白啊。
“他应该会救我们出去。”钟离浊也说。
裴一笑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钟离浊认真地说:“他不是写了吗?等他救。”
裴一笑一时无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两人一点都不急,只有自己真的在担心能不能出去。
他靠在柱子上,一直看着那片天,很快,天边那个“救”字也渐渐消散,灵气化作细碎的光点落了一地。
“他来了。”他忽然说。
墨染青抬头。
天边,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浮现,巨手在空中挥毫,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痕。
“他在画画……”墨染青呢喃道。
那些金色的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条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观霞亭,延伸到他们脚下。
那只手停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
裴一笑站在亭檐下,看着眼前的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够踏上去,可他没动。
墨染青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不动?”
“这条路……”裴一笑说:“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走上去会怎么样,这条路是他画的,可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墨染青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真是磨磨唧唧的,路都给你画好了,还不走?”
声音也越来越大:“还要等他再给你写个字?等他再伸个手?等着灵气逸散,这条路消失后,你永远留在这里?”
“我告诉你们,这条路全是用灵气所绘,他画了这么长的一条路,肯定耗费了很多灵气,你们再不上去,等他撑不住了,路没了,你们哭都来不及哭。”
钟离浊倒是没说什么,抬起脚就踏上了那条金色的路。
裴一笑连忙跟上。
这条路很奇妙,踩上去是空空的,没有实感,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路就消失一截,让人彻底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们往前走,身后的观霞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成一个墨点。
越往前,四周的霞光愈发绚烂,他们来到天的最边缘。
再往前一步,脚下一空。
钟离浊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
一丛丛,一簇簇,满树满枝,挤挤挨挨,红黄粉绿,目不暇接。风一过,花瓣簌簌地落,飘在风里,蝴蝶翩翩飞,蜜蜂嗡嗡响,花香沁入口鼻,甜丝丝的,醉醺醺的。
身后的路已经消失,裴一笑看着眼前绚丽得不像话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画卷里,墨染青的声音有点发颤:“这里是……眠芳甸?”
下一瞬间,这一切戛然而止,裴一笑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被人猛拽了一把,脚下那空空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石地板。
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睁开眼。
花海蜂蝶都不见了,眼前是一座破庙,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人来过,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墙上的壁画斑驳脱落,只能隐约看出,画上是一位女神。香炉倒在一旁,落满了尘土,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香,已经发霉发黑。
面前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衣,墨一样的头发散散地披着,眉眼俊美得不像话。日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得那一身白衣微微发亮。
他就站在前面看着他们,那张脸和画中所见的巨脸一模一样,只是变成了正常人大小。
钟离浊率先开口:“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我是神笔门弟子钟离浊,敢问阁下姓名?”
“章蕴白。”那人说。
“啊,居然是前任花鸟阁的章阁主,晚辈拜见章阁主。”钟离浊惊讶道,随即朝他行了一礼。
章蕴白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裴一笑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们这到底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你在画里画了一条路,让我们走上去,然后我们看到一片花海,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就,这么简单?”
章蕴白看着他,“不然该如何?”
裴一笑不说话了,他不是很明白神笔门的这些门门道道。
章蕴白抬手一挥,展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刚刚见过的花海绘卷。
章蕴白看着那幅绘卷说:“被困在画中的人无法自行解困,除了画毁人亡,就只有经过执笔画师的同意,才能够离开画纸,恢复自由。”
裴一笑点头,这个墨染青之前就说过。
章蕴白继续说:“我画了一条路,从困住你们的那幅画通向我手中这一幅,而这一幅画是由我所绘。”
他将手中的花海绘卷收了起来,“我把你们放了出来。”
“如此便是从画到画,绕过了之前那幅画的主人,”钟离浊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佩服,“前辈真是才智过人。”
“前辈,不知可否再请您帮一个忙?”
钟离浊将墨染青所在的那幅画像展开在章蕴白面前,“此画名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仕女图》,画中之人同样被困,不知可否请前辈出手相救?”
画卷里,墨染青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死气沉沉的。
夭寿了,谁能想到再次见到章蕴白会是在此种尴尬的场景之下?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装画,假装自己就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画,没想到却被钟离浊这小子送到了章蕴白眼前。
她偷偷瞟了一眼面前的章蕴白,还是曾经熟悉的模样,只是以前他总穿着神笔门的校服,现在却是一身简单的白衣。
不知道她“死”后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