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开始只是隐隐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她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走太久累着了。
可现在那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疼。
细细密密的疼从腹部深处涌上来,阿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想做些什么,看到自己空空荡荡的袖管,又愣住了。
“呜……”那疼痛越来越强烈,她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朝地上倒去。
“阿无?”墨染青在她跌倒之前再次扶住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阿无的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她想说什么,可是一张嘴,就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疼……好疼……”
墨染青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头看去,阿无的衣裙下摆已经洇出一片湿痕,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可她知道那是什么。
“钟离浊,快过来帮忙!”她的声音也下意识颤抖起来。
阿无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孩子……不要……不要……孩子……”
钟离浊听到呼喊,立刻转身奔来,他看见阿无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就将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肚子上。
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温润如水的灵气包裹着生机缓缓渗入。
阿无渐渐停止了颤抖,绷紧的身体也慢慢变得柔软,那细细密密的疼痛还在身体里,只是不再那么尖锐,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鬓发,过了很久,喘息声才渐渐平静下来。
“暂时稳住了。”钟离浊收回了手,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墨染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揽着阿无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阿无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此时,众人呆呆地望着那座断桥
“桥……断了?
“桥断了!那我们怎么入画!”
人群骚动起来,刚刚还呆立不动的人纷纷回过神来,脸上的茫然很快就被愤怒取代,那是走投无路之后的疯狂。
“是谁斩的桥?是谁!”
“是他!他还拿着剑!”
无数的人齐刷刷看向裴一笑。
他就站在断桥不远处,手中的剑已经归鞘,周身的剑气也已经平复下来,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愤怒疯狂的面孔,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这种沉默,在他们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凭什么断桥?”
一个中年男人冲上来,双目赤红,疯子一般挥舞着拳头,“我母亲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你让我入画啊!让我入画啊!”
裴一笑眉头一动,“你母亲?”
“对!我母亲,她耳朵听不见,离了我,你让谁照顾她啊!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方,好不容易能够一起入画!你!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无法相聚!”
男人一拳砸向裴一笑的脸,裴一笑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拳。
男人见他不会反抗,随即更加疯狂地捶打起来。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刺激到,也纷纷围拢过来。
“对!我姐姐也在里面!”
“我儿子!我儿子只有三岁!”
“我爹……我爹他……”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指责,咒骂,哭喊,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将裴一笑淹没。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你知道我们在外面活得有多辛苦吗!”
“入画是我们唯一的盼头,你凭什么断了我们的希望!”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裴一笑砸去。
裴一笑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一双双充血的眼睛,他们不是在恨他,他们是在恨命运不公,恨世道无解,恨所有的无能为力。
他只是现在恰好就站在了这里。
“住手!”钟离浊的声音响起,他试图阻拦。
“你跟他是一伙的!你也该死!”
墨染青扶着阿无默默远离愤怒的人群,以免她被波及到。
阿无现在可经不起一点推搡。
“等一下。”
那声音来自花晓月,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抬起手,手中那只晶莹似玉的画笔,穿过人群,直直指向了墨染青。
“你们就这样放过了这个女人?”
有人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墨染青正扶着阿无,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们恨那个剑修断了桥。”花晓月声音再度尖利起来,“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是谁?”
“就是她!”花晓月似要用画笔戳穿墨染青的后背。
“五百年前的昭国公主,墨、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