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样发可以不。”

林梓萱把手机递到面前，朋友圈草稿里两张一旧一新的照片打断了夏星眠。夏星眠顺势合上电脑，将新年的雪夜隔绝在了屏幕之内。

文案很简单，回到2016！

指尖滑动，夏星眠点开第一张照片。

照片顶部标记着2016年12月10日，画质有种当时特有的颗粒感。

她们在美国的家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身后的圣诞树上的彩灯。松树还是她们前一天扛回家的。

林梓萱一把搂住夏星眠的脖子，另一手向上举起比耶。

夏星眠则乖巧地缩在林梓萱怀里，五指伸得笔直，像小猫爪子一样贴在泛红的脸颊两侧，眼睛弯成了两条线。

前方深灰色的地毯上还能看到因为拍照角度而失真的巨大草稿本，和乱扔的书包。

指尖再滑，是第二张，刚刚拍的。

画面中央是她们调整了好几次才色彩搭配完美的摆盘。

动作依然搞怪，试图复刻当年的神韵。

林梓萱在前，一手举着一颗娃娃菜，下巴微抬，一只眼睁一只眼闭，表情故意做得可爱。

夏星眠依旧在她身侧，双手捧着一盆丸子，配合地眼睛弯成月牙。

可手机更新换代，像素越来越高。颗粒感不在，画质高清，清晰的甚至能看见林梓萱眼下的细闪，夏星眠棉质睡衣上的点点纹理。

依旧明媚的笑容。

却少了点什么。

指尖来回滑动。

夏星眠喃喃，“时间过得真快啊。”

身旁的人依旧美丽。可年少时那股肆意的张扬不在，变成了性感和自如。

而自己最喜欢的婴儿肥，也变成了恼人的发腮。

夏星眠忽然想起自己有本书的结尾。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我们都在时间里走了很远的路。

还好，最后都走向了彼此。

“新年快乐！”

少年的声音猛地想起，带着那晚车里的温暖和那晚雪夜里的清冷。

像是被按了单曲循环。

又像是讨人厌的蚊子，打不掉，找不着。

眼底的光骤然暗下。

手不受控制地拿起茶几边的手机，点开微信，滑到翻了无数次的名字。

对话框依旧是没有任何情感的灰色背景。

分手之后，夏星眠特地换了手机，赌气地没有备份聊天记录。

可那些对话，岂是删掉就能忘掉的。

「我不喜欢你。」

「你和刚认识的时候 完全不一样。」

「你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时间并不会磨平冲突和暴力。

夏星眠还是不想面对，抬手划走。

可时间也的确会加重想念和执念。

逃窜的视线还是看见了那个藏满无数句话的收件箱，夏星眠点开绿色的图标。

指尖轻触。

嗖的一声轻响，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

屏幕顶部弹来新消息通知，【Terry发来一条微信「新年快乐。」】

夏星眠很意外，不想点，又下意识地去点开。

灰色背景下，金色的光芒呈球形膨胀，接着无数道纤细的金线从中心激射而出，拖曳着流光溢彩的尾迹。

细小的光点落在他发来的第二句话上，「不新年也快乐。」

时间真讨厌。

经年累月间筑起的高墙，可以如此脆弱。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星眠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过速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

指尖在没有温度的屏幕上悬停。

光标闪烁。

「同乐」

第二天。

她们点了早餐。

门铃响起，林梓萱自告奋勇跳下床去拿。回来时手里除了外卖袋，还多了一个纸袋。

夏星眠随即伸出手，语气没什么起伏，“给我吧。”

入手很轻。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谷物片。瞧见那许久未见的商标时，夏星眠的视线不自觉地抖了一瞬。

白色的卡片也准时登场，「元旦回老家三天。」

林梓萱凑了过来看看是什么所以然，见到盒子，又瞥了眼卡片。

连连啧啧，“你们现在搞柏拉图啊？”

想到了什么，“所以昨天那橡皮糖也是他？”

夏星眠捏着卡片的手指收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的天，我真服了你们俩了！都三十岁的人了，搁这儿玩中学生暗恋那套？送零食，写卡片。”

若是往常，夏星眠肯定会反驳，或者打哈哈过去。可这一次或许是大家都知道她的秘密，那选择逃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万一只是给我的伴手礼呢？而且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

顿了顿夏星眠继续说，“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这么长情。”

林梓萱靠在沙发扶手上，收起了不正经。

她看着夏星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眠眠，所有的靠近，都是有预谋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盒子，“而且是喜欢还是执念，你光想怎么会知道呢？”

“就像这盒麦片。”

“你不吃，怎么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

不假。

可是万一尝了，发现不好吃了呢？

或自己口味变了，不喜欢吃这么甜的呢？

那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林梓萱看见了夏星眠眼中闪过的水光。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牛奶，将杯子放在夏星眠面前。

“当然，”

“吃不吃”

“什么时候吃。”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不吃。”

“都是你说了算。”

陈然来的时候，林梓萱正对着穿衣镜，反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