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煞气缠身。
分明是是把煞气炼成了自己的呼吸。
“你什么时候悟得的?”
那人抬起眼,目光像是想闯进她的眼里一样,看似无波无澜,底下却压着让人脊背发寒的暗涌,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缓道,“那日,你想弃我之时。”
百厌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狂震:……
***
裕国皇宫。
国师吕黄喜好清净,独居在深宫一隅,平时太监宫女路过附近都像是鬼打墙一样,唯独昭积可以畅通无阻。
穿过层层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昭积一路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无人深宫里跑。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了昏黄的烛光,四周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昭积因慌忙而未来得及调整的喘气声。
门被推开,殿内空旷,没有寻常宫殿那些繁复的陈设,只有正中立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山峰层峦叠嶂,高耸入云,连绵着数十座山峰,最高一峰几乎与天相接,而那山峰之巅上,矗立着一个女子,衣袂翻飞,半入云海,已是仙人之姿。
可她背对着,见不到面容,只留下一抹渺渺的身影,看着前方芸芸众生,心怀大义。
而站在画像面前驻足观望的,是另一道清瘦高挑,身着白袍的身影。
画中人望着芸芸众生,而她望着画中人,眼底抹不去的眷恋和怀念,察觉到门口来人,神情一瞬间收敛。
“吕国师。”
昭积开口,声音沙哑,他撑着身子,几步走上前,然后扶着膝盖,缓缓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吕黄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沉静清冷的脸,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又透着一股不沾尘俗的淡漠之气,与画上的那女子意气风发的姿态截然不同。
“陛下……”吕黄看到昭积跪下,眉头轻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快快请起。”
吕黄手上用了力,想把昭积拉起来,可昭积却像铁了心似的使了劲,不肯起来。
“您乃一国之君,怎可轻易跪人,莫要折煞我了。”吕黄的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无奈。
昭积攥紧了她的手,仰着头,眼眶泛红,“吕国师,朕、我知道你不愿与昭禺相见,但无论如何,还请你救她一命。”
吕黄闻言,手顿了一下,想要追问却实在看不过一介老人跪在地上,再次劝道,“陛下,您先起来,我定然仔细听你说。”
“太医说,昭禺身子亏损太严重,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无力回天。”昭积仍是不肯起来,声音怀抱着一丝希望,扯着吕黄的袖子不放,“我知道国师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救昭禺,我什么都愿意!我不能再看到昭禺在我眼前死去。”
他抬起头,祈求般看着吕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你要的龙气,尽管从我身上拿去便是,我现今什么都不求,只求她还活着,求国师成全。”
吕黄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没有回应,察觉到他卸了力,才出声道,“陛下,万事起来再说。”
昭积听她语气松动,才让吕黄扶了起来,等待她的答复。
吕黄轻叹一声背过身去,再次看向了那副画像。
天光一点点收尽,暮色彻底压了下来,中庭四方院子里洒落的雨丝细细密密,随着穿堂风飘进了殿内,把那副画像吹得轻轻晃动,衣角和裙摆都飘起来,恍惚间,像要活过来一样。
“陛下,不是我不愿见她。”良久,吕黄开口,声音放缓,察觉到潮湿的雨丝飘到了画上,她用手抚了抚,再次说道,“而是……我见了她,她会阻了我的道。”
昭积心头一震,眉头紧锁,越说越急切,为女儿辨道,“怎会?昭禺虽说她自幼娇纵,要什么便得什么,做事随心所欲了些,可她再任性,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至今不曾有过仙缘,手无缚鸡之力,连与人斗气都只晓得使小性子,哪里能阻了国师你的道?”
吕黄摇摇头,“此乃天机。”
雨丝飘进来,沾在昭积的袖口。
见国师不愿再说,昭积的目光慌了慌,仍是辩道,“定然是国师弄错了,朕的女儿,朕再清楚不过,朕从不吝啬奉上龙气助国师修行,可朕的女儿要是没了……”
昭积顿了顿,话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执拗更深了一些,语气暗藏了几分威胁,“还望国师念在我这个做父亲的份上,帮她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