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女儿知道你为我鸣不平,可如今米已成炊,更何况,我与他已经生下了争儿,他怎么说也是争儿的父亲。”百厌垂着泪,哭诉道,“我也想争儿与女儿一样,有爹疼惜,有爹陪在身边长大。”
昭积转过身来,脸色缓了一些,保证道,“这一点,你别担心,天下男子千千万,比他模样好的多了去,谁当争儿的爹都可以,只要不是他,你和争儿才能安全。”
“可是……”
百厌还想说些什么,被昭积愤然打断,“好了,不要再说了,事不过三,我已经让你错了两次,绝不会让你错第三次,这次就听爹一回,与他割席。”
“来人!”昭积喝道,“将这个前朝余孽拿下。”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涌进了一批随身侍卫,将简泽团团围住。
听她爹这个语气,分明是下了杀心。
百厌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声音抖了抖,“爹,你这是要……”杀了他。
昭积不再看百厌的眼神,厉声说道,“简泽此人绝不可留!你别怪爹心狠,此番也是为了你和争儿。”
只有简泽死了就一了百了,害不到他的女儿和孙儿身上。即便昭积不杀他,传到了拥立昭积上位的党羽耳里,为避免清算,他们也会派人将简泽杀了。
百厌没想到她爹一点也没打算留情,看着涌上来的侍卫,她快步越过昭积,冲了过去挡在了简泽身前,余光看到简泽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但此时又发作不了,只能拉了拉他的手,急切提示道,“夫君……你说句话呀,说了爹兴许就改变注意了。”
听到这声叫唤,简泽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抹浅浅的波动,她还是第一次喊他夫君,手动了动,反手将百厌的手紧紧握住,然后迎上了昭积的目光,又是开口叫了一声:“岳丈”。
昭积的眉毛往上拢,冷冷地哼了一声,朝女儿喝道,“昭禺,回来爹这边!”
如今这个鸡飞狗跳的局面,还真是不知道如何结束,百厌在心里直叹气,手上用力,狠狠地掰着简泽的手指宣泄,一边朝着她爹固执地摇了摇头,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哀求道,“女儿求爹,放过他一马吧。”
“前事种种,晚辈皆不放在心上,日后更不会有谋逆的心思,但当日想要迎娶昭禺为后,是出自真心。”简泽漆黑的目光含着几分柔情,款款地看了一眼百厌,完全不在乎那点痛意,握紧她的手继续说道,“今后亦是,晚辈只想和昭禺地度过余生”
“这可随不得你。”昭积朝着那些侍卫使了个眼色,无情说道,“杀!”
“爹!”百厌一声疾呼,暗地里周转气息,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头顶,她眼前发黑,一口血喷了出来,洒了满地,猩猩点点红得触目惊心,随后虚脱地跌在了简泽的怀里。
简泽的脸容出现一丝裂缝,瞳孔微缩,慌张地接住她。
“昭禺!”昭积脸色大变,拨开那些侍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边喊道,“管家,叫太医,叫唐太医来,快。”
“是…老爷。”见到小姐吐血,老管家吓得在门槛上绊了一脚,赶紧领命跑了出去唤太医。
百厌靠在简泽怀里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嘴角还挂着可怖的血痕。
这副样子落在昭积的眼里,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抓着女儿的手,语气都乱了,“昭禺,你别吓爹,国师和我说了,你会没事的,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爹,国师即便再厉害,顶多不过是为女儿续一些时日。”百厌说得断断续续,血丝不断从嘴角溢出,简泽想伸手帮忙去抹,被昭积一手挡开,拿着帕子帮她细细地抹走,“没事的,国师还会有办法,爹和你一起治,你别放弃。”
“别骗我了,余生再长也不过一载了,女儿心里清楚,眼下只想和他好好度过,难道爹连我最后的奢望都要夺走吗?”百厌话音刚落,又猛咳了几声,把整块帕子都沾满了血。
“好、好,好。”昭积看着脸上苍白如纸的女儿,愣着连说了几句好,猛地抬头看向那些拿着刀不知所措的侍卫,“走,你们都走开。”
训练有素的侍卫一下子全部退出了正厅,百厌愧疚地说道,“还请爹原谅女儿这次任性…女儿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了。”
“你别说话了。”昭积实在不忍,看着慢慢阖上眼休息的女儿,安抚道,“你…你不要担心,爹答应你,不杀他就不会杀他。”
百厌安心地昏倒在地,被送回了卧房时一直闭目假寐,唐太医急匆匆来了,看到旁边站着前朝天子,又是一惊,想要行礼,可昭积才是如今的皇帝,一时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愣着干嘛,快给昭禺瞧瞧。”昭积催促。
唐太医连连应是,上前为百厌探了脉象,最后又是无奈地摇摇头,“回皇上,与上次的脉象一致,微臣只能配几副药为公主填补一下身子,但……”
“嗯。”昭积落寞地坐在女儿床边,脸上出奇地平静,摆摆手让唐太医告退,并说道,“唐太医,对今日所见到的人,要缄口不言。”
唐太医不敢看向简泽,垂着头躬身告退,“微臣明白。”
“罢了…”昭积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用热布给她细心地擦手,忽然开口说道,“只愿你能好好陪伴我女儿和孙儿,我定能保你周全。”
简泽知道这番话是给自己说的,他缓缓回道,“多谢岳丈成全。”
待她爹离开,百厌才幽幽睁开眼睛,心下又生了亏欠之感。
师父就是她爹,这两重关系,她无法将其中的恩情假装不知。
“你醒了。”
简泽知她假寐,却无法清楚得知她现下的身体状况,心中阵阵担忧,见她醒来,眼里掠过些少光芒,想把她扶了起来,却被一把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底的光芒骤然失辉。
百厌坐在床头微眯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你当初是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