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微妙。
季徽言上前走去,位置与乔倾妤并肩,一米八七的他低头轻声说:“那我就......”
他刚说几个字,乔倾妤就急忙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一米六九的身高在女生中也不算低,但她还是得仰着头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说完转身就要走。
季徽言一看,心急了,大脑没思索的直接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自从签售会那次后,乔倾妤就把手链收了起来没再带过了。
四目低看,季徽言仅一秒就发现了。
他突然有点难过,但此刻也意识到有点不妥。
“对不起。”说着便放开了手,“车来了,我送你。”
乔倾妤顺着季徽言的视线看去,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他们面前,停稳后司机下了车。
季徽言对司机吩咐道:“你直接下班吧,周五晚上送我去爷爷那里。”
这个司机是季老爷子给安排的,用于私人行程,上班的话他一般都是自己开车。
司机得了命令就直接离开了。
季徽言绅士的打开副驾的门,说道:“上车吧。”
乔倾妤叹了口气,认命的上车了。
车辆启动,乔倾妤报了地址。
许久,俩人都没说话。
一般要不然是司机开车,要不然他开的路都很熟悉,根本用不上导航,现在偶尔使用这么一次,好像是默认的新手模式,叽叽喳喳个不停歇。
乔倾妤看着导航显示的还有四十三分钟到达,顿时头有点大。
太尴尬了。
她侧头望向窗外,用看风景的方式以此想要缓解。
季徽言意识到了,于是问道:“听歌吗?可以连接蓝牙。”
乔倾妤头都没转的拒绝他:“不了。”
接近一个小时的沉默,终于到了目的地。
车辆停稳,乔倾妤说了句谢谢,准备开门下车。
这时季徽言郑重的开口:“我想我还是当面给你道个歉吧。”
乔倾妤这才转过头看他,顿了两秒后,说道:“不用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一共就见过三次面,你已经跟我说过三次对不起了。”
“我受不起。”
“你有收到吗?”季徽言侧身直接问她。
乔倾妤明白他说的什么,回答道:“收到了,你既然已经给我解释过了,我也了解了,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见面就当不认识就好了。”
季徽言不解,他不想将这条路走成死路。
“为什么?我们相识这么久,也算老朋友了。”
季徽言的话语令过往细碎的片段从她脑海中回闪,乔倾妤将准备开门的手收了回去,她的背脊依旧挺的笔直,生生压住了眼眶里翻涌的酸意。
“季徽言,我们在网上相识这么久,你是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我当年听你的先斩后奏,偷偷画画给各大工作室寄稿,后来被我妈发现,我们大吵了一架。为此事我父母也离婚了,你知道那段日子我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想找你可是根本找不到的绝望吗?”
说到这,她哽咽住了,“你知道吗,我当时是把你当成稻草一样想倾诉和救命的吗。”乔倾妤将多年的压抑一股脑倒了出来,她死死憋着泪水,语气轻了下来,“就是你最初失联的那段时间,我被诊断出了重度抑郁。”
季徽言瞳孔微震,漆黑的眼眸翻涌着错愕与茫然,左手指尖紧握方向盘,难以置信的解读着刚刚她的最后一句。
如果时光能倒退,现在的他想给曾经的自己一巴掌。
刚去国外的时候,他其实是可以联系乔倾妤的,他自己内心清楚,拿韩野来当挡箭牌不过是遮掩自己的逃避罢了。
“那段时间我失眠、爱哭、记忆力减退、甚至会莫名其妙的手抖和身体发麻,半天缓不过来,那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日子,尽管我在家人面前看起来还好,但一到晚上我整个人不吃药就会沉寂在无尽的痛苦中,那样的滋味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如今我靠自己一个人挺了过来,现在生活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轨。”
她语气哽咽,最后眼角还是没忍住的落了一滴泪,泪水随着她低头,晕染在深色牛仔裤上,轻声说道:“曾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我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季徽言轻声的问她,语气皆是愧疚。
乔倾妤没明白,什么来不来得及?她抬眼疑惑的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时,季徽言直接表明心意:“我喜欢你。”
仅四个字,砸的乔倾妤是晕头转向,她琢磨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喝多了吧?”
季徽言靠近些许,目光坚定的盯着她说:“我现在很清醒。”
乔倾妤回忆起在沪宁的点滴,问道:“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究竟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季徽言听后整个人僵了一瞬,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乔倾妤不懂他在说什么,反问他:“记得什么?”
季徽言轻嘲一声,径直坐了回去,“没什么。”他目视前方,眼底的落寞油然而生。
当初他们初遇后的第二天,其实两个人还见过面,只不过那会的乔倾妤就已经忘记了季徽言。
后来他们成为网友,季徽言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对方在某一天能突然想起自己,所以在沪宁大学课堂上再相遇的时候,便想着试探一下。
结果整节课她都昏昏欲睡,他实在不忍心叫她,眼看她就要趴下桌子准备睡的时候,他点了身边的林晚。
果然不出所料,她瞬间就清醒了,后续在与她对话的过程中,纵使彼此相视,但他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疏离,那会他也猜到了,她应该是真不记得他们的初见了。
今天她的提问给了他郑重一击,击碎了他多年以来的幻想。
此刻的他才发现,只有自己一直活在过去,活在回忆里。
回程的路上,他将车停在了路边,眼眶微红的他思考良久后,才启动了车子。
“原来有些痛楚是无论预演多少次,都无法减轻半分的。”
这是季徽言在今夜,翻开了尘封已久的日记本,写下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