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摇凑上来,俯身朝她伸出一只手:“站起来好好说话吧。”
方既白疼得冷汗直流:“滚……”
“现在所有人都在,”源摇贴在她耳边,微微一笑,“看你这个样子,我真是控制不住。如果你不想被教训成上次那样,听话一点。”
方既白看着她:“那你就动手好了。”
源摇深邃的眼睛如看待猎物一样凝视她。
“动手啊,杀人犯。”
“你说什么?”
“我说你,杀人犯。你杀了我最好,反正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里重重滚落,语气剧烈震荡着,“你害得我一辈子被绑在这种鬼地方,还不够吗?我对你言听计从,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后的家人,为什么?你这个杀——”
“啪!”
源摇额角青筋鼓动,五官扭曲了几下,扬手就是一掌。只是方既白睁眼,那红痕却出现在池翯净脸上。
她回转身体,把方既白往背后推。
源摇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越过她的肩膀,冲方既白道:“你刚刚说什么?没听错的话,你说她是你的家人?”
她掩着额头笑,声音愈发阴恻恻。
“我好像还没死吧,方既白。”
方既白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活着又怎样,死了又怎样,你和我算是一家人吗?如果是的话,我宁愿我从来没有出生在这个地方。哪怕当一只猫、一条狗,也好过做你的亲妹妹,我……”
声音愈发无力,最后一句话音未落,瞳孔骤缩,忽然咳出一口血,随后晕眩感铺天盖地,直直往地上栽去。
眼前好一阵昏黑失重,她狠狠喘了口气,目之所及只有大片大片的虚无。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四肢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好似回到母体,最原始的姿态,虔诚等待着自己的降世。诞生是一种突兀的抛落,让一条生命毫无选择地被抛入世界。而死亡是一种剥夺,它的恶性在于剥夺了一个人本可继续拥有的可能性。在生与死中间的这段生命带来多少幸福与痛苦?
她看着面前的虚影愈发清晰,边缘如火舌扭曲,最终变作少女模样。小光。她在心里无声悲恸。明知是假的,却还是伸手去抓取。
一直以来,她是否只是在寻找一种感受,只要活在这种安全的感受之中,就无所谓其它。因而,置身疾痛惨怛里,仍能栖居,仍有余裕去面对。无论是谁都好,绝对、绝对,不要只留她一个人。
她睁开眼。
暗黑无光的环境令她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一扭头,手臂上趴着的一团东西立刻动了动,冒起个脑袋:“既白,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方既白深深皱眉,脑袋晕得摸不着方向。
“一整个白天。”雪川说。
方既白一顿,立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早晨混乱的记忆齐齐鱼贯而入,胀得脑门几欲破裂。她猛地掀开被子,一咬牙,就要下床。
雪川问:“你干什么!你又去哪儿?”
她一句话出口,方既白动作僵住,怔愣几秒,反倒止息下去,复又倚回床上,把脸瞥向不远处的窗户。干净的玻璃上映出室内的情形,雪川坐在床边,脱了白褂子,里头一件薄衬衣,水青色的调子,衬得她面色也带了些郁卒。
见方既白又不吭气了,雪川微微叹了口气。
“既白,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是,就算你再恨源摇、再恨池菏羽,眼下也不是发作的时候。你和林子绯的风波弄得三上股价下跌,本来就引发诸多不满。要是这时候再起矛盾,被媒体拿去做文章,说不定会——”
“我们结婚吧。”
“什么?”
“我们,”方既白扭头,面无表情地,“结婚啊。”
“……既白,”雪川张着唇,呆愣好一会儿,“成光浠已经从手术台上下来了,只不过……没办法,截掉一条腿。只要脱离危险期,短时间内完成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嗯。”
雪川小心问她:“就算不为这个,你也愿意和我结婚吗?”
“对。”
“……为什么?”
方既白冷静道:“我需要股权,正升需要钱,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