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迹星当然没有接受那笔转账。
林空青左右劝了几回梁迹星都没肯收下他便只好作罢。
他最后只好强硬起来:“你收下我马上就答应你。”
那头可怜兮兮的:“那我给你一笔钱你就答应我吧哥。”
林空青啧了一声:“我交钱上班你还不乐意了?”
梁迹星欲哭无泪:“可我不想做老板呀……”
林空青震惊了,横眉竖眼:“那难不成我做老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半晌才传来一声磕磕巴巴的一声“啊”。
林空青:“……”
不管怎么说,半强迫半劝哄下,林空青成功交钱上班了。
因为这事儿,他琢磨着找个时间,和他师哥说明白,免得到时候来回冲突还引发不必要的矛盾。林空青当机立断约在了第二天中午,本来以为师哥会因此指责他不仗义,没想到他喜上眉梢,用力一拍他肩头:“林!你这话太是时候了!”
林空青一脸懵。
“实话告诉你了兄弟,我爸看不惯我天天游手好闲的,给我开后门找了一份工作,我正愁咱们五个人要怎么办呢,我一去上班虽然说能给你们多开点儿工资,但你们离开了我,就像鱼离开水,我知道你们肯定舍不得我,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林空青正式成为工作室的新负责人。”一番话没给林空青留说话的机会,他一脸黑线地推开师哥感激涕零试图拥抱他的双手。
“师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是这个意思!”
“师哥,我是想说……”
“小林!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懂!”
“师哥,我觉得吧……”
“林啊!你别觉得!我觉得你可以的!”
林空青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败下阵来。
“现在摄影师难做,我和佳慧年纪大了,过完年得二十八了,抵不住家里的催促,都得去找份儿体面的工作,其实我们都很喜欢拍照,很享受拍摄过程,林啊,你还年轻,去做吧。”
去做吧。
林空青动作稍顿,心里一动。
“谢谢师哥。”他说得郑重认真,师哥别开脸,重重叹了口气,转回来时眼眶微红,“行了,午休时间也差不多了,下次再约,记得叫上陆老师一起啊。”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门铃轻响,寒气扑面而来。
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整条街。
林空青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想起首都初雪那天,他忙着把侧卧的东西一股脑全搬进主卧,致力于把主卧占得满满当当。搬到一半时,落地窗外下起了雪,林空青正好在检查相机电池,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镜头对准窗外。
陆柏仰彼时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他穿着和林空青同款不同色的休闲服,不帮忙,也不捣乱,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空青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抬眼对上陆柏仰带着笑意的眼睛,下意识想拍下来。
他指了一个方向:“哥,你站那儿。”
陆柏仰依言站过去。
上车坐下了林空青记起来要补票了:“我能给你拍照吗哥。”他慢吞吞地把脑袋歪过去,眉梢自然地塌成一条示弱的弧线,眼尾却悄悄往上挑,透出一点狡黠的光。
陆柏仰极轻地笑了声,带着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意味:“请吧,我的摄影师。”
林空青被笑得耳根发烫,只好抬手用相机挡住,但很快他发现,相机里的陆柏仰,也好看得过分了。
林摄影师拍照第一回这么拘谨,陆柏仰反客为主,快门每响一次都要问一句:“我这个姿势可以吗?是不是需要调整一下?”
如果林空青说要调整,那陆柏仰就会说:“我不知道怎么做动作啊老师,辛苦你演示一下,或者你可以直接帮我吗?”
林空青硬邦邦地站在原地,讷讷道:“没事、没事,这样很好看。”
陆柏仰有些遗憾:“好吧。”
好不容易拍完,林空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棕色封面的书扔给陆柏仰,脸都不敢抬:“你去坐着,在这我容易分心。”
搬东西还会分心。
还是年纪小,就这点儿定力。
陆柏仰顺从地接过那本棕色皮质封面的书,这本书看着陌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林空青自己都不记得那是什么了,还以为是陆柏仰收藏的哪本名著。
陆柏仰翻开才知道,那是林空青大学时期的作品集,又厚又沉,记录着Beta鲜为人知的大学四年。
陆柏仰没做声,将第一页翻过去,看见第一张照片背面写了一行文字,右下角标着一串日期,略显稚嫩的笔触,往回算时间那会儿林空青应该还是高中生。
他把照片页翻回去,把第一张照片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暮色正悄悄漫上来,天边浮着一层旧旧的昏黄。窄巷尽头,男孩背着同伴慢慢走着,少年的脚步有些摇晃,却固执地不肯停歇。同伴略长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身后,发丝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光从他们背后斜斜切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这一刻的时间也变得迟缓。
这张照片背面的文字写着:情绪、瞬间和生命。*
林空青像小蚂蚁一样勤勤恳恳搬完了东西,他关上侧卧房门,有些疑惑地望向仍倚在墙上,却已经完全沉浸在书里的陆柏仰。
这本书这么好看?
林空青探头,看到一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照片。
他耳根彻底烧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哎这、不是这、我好像拿错了。”
他讷讷的,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集这么快就暴露陆柏仰面前,他搓搓脸,耸肩挫败道:“我原本还想找个时间好好给你展示一下的。”
“那我当没看过?”陆柏仰逗他。
林空青恹恹的:“那也不行了,看过和没看过的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只有一眼,你的大脑都会对照片做下初步定义。”
“这么认真啊?”陆柏仰说,“行了,认真的小朋友,不管照片如何,只要是你拍的,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什么话?”林空青抬眼,他微蹙起眉,看上去仍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