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这个工作环境会不会太壕了啊……

：我能不能在这里申请一个宿舍？

：+1

：+2

……

林空青被逗笑，把手机扔给师哥让他回复去，他在大平层里转了转，脑袋里计划着工作室的布局。

如果说非要摄影工作室，这大平层哪怕再贵也是不合格的，摄影师只有跑客户家里的份儿，没有哪个客户会乐意跑老远在人家里拍摄，听着跟要拐卖似的，进来是小桥流水，出去就是伊洛瓦底江。

“林啊，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之前说了，摄影也是我的梦想，我做梦都想成为大摄影师，去拍我喜欢的，拍我想拍的。”师哥回完消息，把手机递回给林空青，他一把勾住林空青的脖子，轻轻搓鼻尖，他这话里话外无不透出遗憾，林空青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师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谢。”师哥抬起拳，同林空青轻撞。

回去还是坐的地铁，师哥下午要赶回去上班改方案，两边不顺路，来回得花不少时间，林空青没让师哥送。

这趟地铁上人少，林空青运气好有座位坐，他脸上戴着师哥那摸来的口罩，身体紧绷，视线始终落在对面车窗上，车门关闭，列车启动，林空青闭上眼，把自己当做空气中的一分子，以此为借口让自己尽力忽视那些似有似无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直到到站播报声响起，林空青几乎弹跳起身，门还未彻底开全他便已经冲出去。

他是急跑回家的。

保安大叔远远看见他跑来不敢相信地揉了下眼睛，等他跑到近处他赶紧哎哎喊了两声：“小伙子，你怎么又跑上了啊！”

林空青没理，他现在急需一个安全的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跑出了一身汗，闷在厚卫衣里的感觉不太好，想洗澡又后知后觉感到小腿肌肉的酸软，林空青靠在玄关的鞋柜上闭眼缓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冬日的寒风像一把钝刀，随着每一次大口呼吸硬生生锯进喉咙，气管像被无数根细小冰针擦过，每一次进气都带起一阵细碎却尖锐的刺痛，胸口仿佛被人攥住，用力撕扯着两片肺叶。

他疲惫极了，连口罩都没摘，正打算换鞋洗澡换身干净衣服，背后的门铃，陡然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尖叫闷在喉口，腿脚彻底失去控制，膝盖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针扎穿脊背，耳膜猛地一胀。林空青喉咙发紧，呼吸卡在胸腔里怎么都提不上来，那种熟悉的、潮湿的恐惧从脚底一路爬上来，像小时候躲在衣柜里闻到的霉味，又像那天门外、那个Alpha又轻又缓的拍门声。

他绝对没看错。

他的感觉是对的。

林空青垂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他随意表情，只看见他用力扣着地面，指节白得像枯骨。

林空青脑袋一片空白，想往屋里跑，可面向花园的落地窗可以把屋内的一切展示得清清楚楚，包括他的恐惧、他的惊慌失措以及这副胆小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可笑模样，而他也一定能通过这扇薄薄的窗，看见那张让他厌恶至极的嘴脸。

可门后是无休止的敲门声——那人似乎不解于屋主人为何还不给他开门，通知方式从门铃变为稍显急促的叩门声。

“怎么不开门啊，弟弟？”那人略低的声音含笑，一声“弟弟”喊得亲切熟稔。

真的是他！

真的是林驭川！

林空青捂住脸，手心一片冰凉，身体从小幅度颤抖转变为剧烈的抽搐，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曾几何时，他在这道温柔声线下相信了那个一戳就爆的甜蜜炸弹，也在这个声音的诱哄下，颤抖地、被迫地袒露稚嫩的腺体，以满足那个畜生不为人知的嗜好。

他的手指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次次攀向后颈，指甲刚离开皮肤不过两秒，又神经质地扣回去，一下、两下、三下，仿佛那里永远有一块痒，是骨头里长出来的，挠不完。

后颈已经一片狼藉，火辣辣的疼，偶尔还有细小的血珠顺着脊椎往下爬。可林空青的手指对此视而不见，依旧在那片破皮上来回挖掘，好像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什么脏东西从肉里挖出来。

指甲刮过粗糙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明明听见了，也感觉到了，却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所有的知觉都被钝化了，只剩下抓挠的动作在机械重复。

叩门声停了。

林空青听见了另一道声音，是手机在响。

他的行动变得格外迟缓，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于声源处。

当看见“陆柏仰”三个大字一闪不闪地显示在屏幕上时，林空青指尖一顿，这个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是无法骗人的。

滚烫的、硕大的眼泪忽然就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