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把手里的锦盒塞到宋锦织怀里,偏过脸囫囵说道,“这个是送给你的!”然后又走到车旁,从副座上抱出两个锦盒,又从车后取出一方包装精致的红木盒子,小心放到宋府门口:“这都是些年礼,不成敬意。听说严大夫喜欢茶叶,这是我托朋友带回来的福鼎白毫和安溪铁观音。”
严林一看那礼盒封口精细,分量也沉,心下已有几分欣赏,点头笑道:“你这孩子,这么有心。不错不错,是个懂礼的。”
唐斯言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宋锦织,对上视线又不好意思撇开。
宋锦织也如触电般,赶紧低头抚摸那锦盒,假装无意,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这唐大帅回来了吗?你们过年可是要在城里过?”严林问,声音里已有几分老父辈的亲切。
唐斯言正等着这一句,面上不经意间做出点愁绪:“唉,我爹还在那边督战呢,前些日子才派人带了口信,说年都不回了,要赶着推进北线。小侄我……我就一个人过年算了。”
那语气半真半假,配上风雪中高大的孤影,还真显得有几分凄清。
严林听罢,眉一皱,“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一个人过?咱们中国人讲究的就是团圆,吃年饭,守岁,要有个热热闹闹的气儿。你要是愿意,年夜饭来我家吃!年也来我家过!也当是我们谢你相救之恩。”
唐斯言心里乐开了花,却还是努力矜持,“这怎么好意思打扰严大夫一家人团圆?我……我还是……”
说着,他瞟了宋锦织一眼。
严林瞥见他的小动作,用手肘撞了下自家女儿。宋锦织本来低头不语,这一撞立马明白过来,温言细语补了一句:“我们家也不讲究什么,唐少帅若肯来,肯定是更加热闹的。”
唐斯言本还想着再谦让几句做做样子,一听宋锦织亲口邀请了,直接把矜持甩在脑后。
“来来来,进去说!”严林笑着拍拍他胳膊就要拉他进府,“你都在门口站半天了,进去暖和下?”
唐斯言吓得连忙咳嗽一声,耳根彻底红透了,连忙又打了个礼:“不了不了,我今日就不打扰了,我除夕再来。”
说完,转身飞快地走向车边,动作利落,一边开车门一边还低头笑着,笑自己居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小子……”严林摇头笑。
身旁的宋锦织也终于忍不住抿嘴一笑,睫毛轻颤,眼角也泛着笑意,红扑扑的脸蛋似晕染般,煞是动人。
回屋后,她赶紧合上门,走到桌前,将那锦盒放在红漆木几上,深吸一口气,搓搓双手掀开盖子。
锦盒里躺着一件斗篷披风,正宫大红色带着橘色调,颇显肤色。披风的领部和外圈都镶着一圈上好的银白狐狸毛,柔软浓密,绒毛顺滑,红白搭配得非常出挑。
她伸出手,狐狸毛顺着她的指腹滑过,如丝如缎,让她心里觉得痒痒的。她将斗篷取出,披在臂上试了试,质地比她想象中还要沉实。
陡然又想起了刚才的唐斯言,刚平息下来的悸动又蹿了起来,脸颊微热。
她看着镜中穿着斗篷的自己,嘴角弯了起来,眼里也有光,还是藏不住的那种。
唐斯言则直接开车去了西南陆军医院,因着快要过年了,医院里也没什么人。
许执坐在办公桌后,一身整洁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专注地在翻阅病例,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
只听的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寒风。军帽也直接被甩到桌上,唐斯言穿着军大衣仰头一坐,大剌剌地瘫在长凳上。
“呼!可冷死我了。”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雪花。
许执头也不抬,只轻手翻了一页:“你别演了,今儿北平就飘了半个时辰小雪,全化了。”
唐斯言歪在长凳上,蹬掉一只靴子:“哥除夕就不去你家了啊,我跟你说正经事。”
许执终于抬起头,佯装吃惊,“不是吧?米都下锅了,全羊都架上去烤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来了?”
唐斯言笑得一脸无赖:“唉呀,没办法,人家亲自邀请我登门呢,严大夫家,晓得不?”
许执“啪”地合上病例,挑眉:“人家姑娘真开口请你吃年夜饭了?啧啧啧,手脚比我想的还快!昨儿哥还想怜惜下你,今天就登堂入室了,行啊,唐少帅,兵贵神速呢!”
唐斯言一听,脸一红,立刻坐正:“喂!别瞎说,就正常地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