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智诚眯着眼睛看他，像是有意揶揄地“哼”了一声，忽而抬头看天，说道：“我年纪大了，快入土的人了，能再多看看你们年轻人也好。”

他话音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锦织，又拍了拍唐斯言的手，“你小子，这几日瞎忙什么呢，没事也不回来陪陪小宋，呃，还有我这个糟老头子。”

话刚落地，正低头为唐智诚斟茶的宋锦织，一时手指轻颤，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她连忙低头掩饰，不去看那正看好戏的几人。

“父亲！”唐斯言皱眉，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俊脸微红，“您就不能安心养病吗？还瞎操心什么？”

唐智诚见状哈哈大笑，眉眼间全是得意，“我这是什么瞎操心？我这是替你省事。眼前的这大好姑娘，贤淑懂事，又是严大夫的女儿。”

“若做了我儿媳妇，那是咱家天大的福分呢。”

宋锦织羞得恨不能将自己缩进茶壶里，连连摆手，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大帅莫要再取笑织织了……我，我只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况且，唐少帅侠肝义胆，也帮过我们不少……”

“织织，你别听我爹胡说。”唐斯言赶忙接话，但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看着宋锦织忙活着，一双手干净白皙，指节修长。心里莫名一动，大白天的从丹田处升起一股燥热。

“要说啊……”唐智诚像是没听见自家儿子抱怨似的，打算一倔到底，又自顾自地说道，“这些日子我病得起不来，全靠小宋忙前忙后的。小宋姑娘，你以后替我照顾这个傻大儿可好？有你在，我也算是放心了。”

“爹！你看你！”唐斯言的俊脸彻底裂开，见自家老爷子如此推销自己，还傻大儿？

他看了一眼宋锦织，只见她低垂眼帘，长睫如羽轻颤，脸颊飞红，嘴角噙着笑。那模样，让唐斯言的燥热和血压直奔头顶。

严林则在一旁哈哈笑了两声，打着圆场道：“大帅，如此看中小女，受宠若惊。不过儿女的事，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能逼得太紧。理应顺其自然嘛！”

“再说了，唐少帅如今也正是用人之际，又要练兵，又要管着城里的瘟疫，哪有心思谈儿女私情？”

“那是，我这傻大儿天生冷心冷面，看着冷，其实有情得很。”唐智诚喝了一口茶，见没得到期待的应允，不得不祭出杀手锏，“而且我唐家男儿啊，一生只娶一妻，只爱一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静了一瞬，连鸟雀也静了音。

要说唐斯言的母亲去世好些年了，府中虽大，却始终空空荡荡的。多年来，唐智诚也是孤身一人，从未续弦，也不似其他军阀将军，端着好几房姨太太。唐大帅和其夫人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聚少离多，但也传为美谈。

唐斯言还沉浸在自家老爹当着外人面对自己的猛夸，说他“人中龙凤，忠孝双全，一表人才，情深意重”，现在又转场到了“一生只娶一妻，只爱一人”的许诺和鞭策中，真是快的淬不及防。

明明身经百战和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他，竟被一句“只爱一人”羞得有些想挠墙。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他本人也对“一生只娶一妻，只爱一人”颇为赞同，但这话从自家老子口里说出来，那感觉……就像自己是块挂在城墙头上翻来覆去晒着的腊肉，里外都给人看了个够。

他轻“咳”了一声，假装掸了掸军装上的灰，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宋锦织。

宋锦织正低头假装整理小竹篮，听到唐智诚那一句“只娶一妻，只爱一人”，也多了几分羞怯温柔，竖着耳朵想要探听更多。

唐斯言突然发现，她的眼睫真长，阳光下，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好似窗棂斜斜投在素白纸笺上，清浅又动人。

宋锦织眼眸微颤，也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唐斯言。

这一眼，让他如电击，捧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一副不知如何应对的模样，神情不似平日那般沉稳，倒像个无措的少年。

“那个……”唐斯言终于有些开窍了，“织织姑娘这些天辛苦了。”

宋锦织抿嘴浅笑，声音温婉，“斯言少帅为百姓奔波，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这一句“斯言”，叫得颇为亲近，总归不是“少帅”那般生分了。

唐智诚眯着眼看着他们两人，一副“我早知道”的神情。

这边的严林也笑着拍了拍唐智诚的胳膊，道：“大帅，我对这儿女情事也不是很懂，但我看着，或许真是天作之合。”

“织织啊，”他转向女儿，“你若与少帅情投意合，阿爹阿娘自然也不拦你。”

唐智诚听完，点着头，赞赏这亲家老爷果然给力。

于是乎，两家老父倒是一点都不矫情，倒让两个年轻人如坐针毡，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自从唐大帅身体好转，瘟疫也渐渐受控，唐斯言整个人就像一匹解了封印的疯马，不仅军政两不误，还投身一项更重大的“战役”。

他追妻追得光明正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在金马寺收容所，他也懒得管那些病人看他眼神，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檀木梳子，郑重其事地对宋锦织说：“织织，这是我娘留给未来儿媳的，她说是认定你了。”

宋锦织正在分拣草药，听着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你娘不是早年就去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