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言手臂不停地颤抖着，姿势有些别扭，如捧着世间珍宝。

“这是……我们的女儿。”他自言自语，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福婶见状，擦了擦眼角：“孩子很好，重五斤三两，哭声响亮，是个有福气的呢。”

唐斯言也欣慰，有些爱不释手，“那就叫‘唐宋’吧。”

“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携两姓之好。相信父亲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而楼下的严林夫妇、许执等人，在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后，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三人对视一眼，满脸欣慰，便也知趣地悄然告辞，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新手父母。

许执在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望着窗内的灯光，终于释怀：“他终究，还是赶上了。”

唐斯言总算睡了个踏实的觉。

他整个人跋山涉水回来，疲惫至极。身上的军装还未来得及换，一双手也满是薄茧和裂纹，但他毫无顾忌地将宋锦织搂在怀里，似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这一夜，他没有梦。只在凌晨时分，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宋锦织。她还在，且呼吸绵长。

屋外天已放亮，窗棂上映着薄薄的晨光。房中仍有药香残留，与初生婴儿特有的奶香混合在一起。

小床上，小唐宋安静地睡着，偶尔皱一皱眉，砸一砸小嘴吸吮着。

唐斯言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了军大衣，走出卧房，洗漱了一番。

大帅府里还是熟悉的摆设，只是又添丁了。福婶正在厨房煮粥，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少帅，您可总算回来了。”她声音颤着，红着眼把手上的锅盖掀开，“产妇该补补了，我煮了红枣莲子百合粥，一会儿温了给少夫人喝。”

唐斯言点了点头，走到大门边，抬头望着初升的朝阳。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怀表，是父亲出发前交给他的，说是要传给家中第一个孙儿的。

他小心地打开，晨光洒在那银白色表壳上，照出那刻着的“唐”字。他眼里装了满满笑意，又摩梭了良久，才收回怀中。

唐智诚那边也正焦头烂额。山地战推进困难，地方势力纷杂，加之军需供应线拉得太长，每一个营地的粮弹都接近极限。再不做调整，哪怕占下一城一地，也不过是空壳。

深思熟虑与几位副官商议过后，唐智诚决定整顿兵马，回西南等待时机。

而这一切，于唐斯言而言，暂时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他只想再回到那张床边，再握一次宋锦织的手，再看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

门推开。屋内依旧温暖，宋锦织已醒了，靠着枕头，眼角微翘，虚弱却含笑。

“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调侃，“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床都凉了。”

“我只是……去看了看太阳。”他走过去，在她唇上留下一吻，“我们一家三口的第一个早晨，第一缕阳光，我想记住它。”

宋锦织眼眶发热，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元宵佳节，大帅府门前一早便挂上了红灯笼，家中虽未设外宴，但仍张灯结彩，略作庆贺。当地的官僚和商户流水般地往大帅府里送着补品，只因少帅喜得千金。

卧室中，宋锦织抱着刚喂完奶的小唐宋坐在床上，唐斯言正陪着妻女，窗外偶尔传来噼啪的爆竹声。

此时，外院门口传来亲兵的通报：“广州军政府的宋司令与千金前来拜访。”

唐斯言略作沉思，仍是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他立刻吩咐人将客人引入正厅，自己也披上了一件铁灰色呢子外套，系好扣子，理了理袖口，快步移至大厅。

刚走到正厅门口，他便看见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虽已两鬓微霜，却精神矍铄，军靴锃亮，胸前佩戴着金属军章，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从军多年的威严与利落。他身侧，是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身穿浅绿色高腰洋装，外罩同色呢料短披肩，挽着深紫色皮包，戴着一顶镶了小网纱的英式礼帽，一举一动都显露着新派女子的自信。

宋司令的亲兵们上前把礼物恭敬地摆放到了桌子上。

“唐少帅，恭喜恭喜呀！”宋司令开口，带着南方口音，“想不到竟在这节日里前来叨扰，实在冒昧。”

唐斯言拱手相迎：“宋司令言重了，大帅不在府中，按理我应先去拜访您才是。快请坐，快请坐。”

三人分宾主入座，福婶张罗着奉上香茗，几碟新做的元宵点心随即端了上来，碗中是滚烫的酒酿汤圆，软糯香甜。

宋依琳落座前，目光已经将整个大厅打量了一遍。这大帅府果真气派不凡，雕梁画栋，细节考究。再看唐斯言，身姿高大挺拔，五官俊朗，气质超群，不似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纨绔公子，倒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青年将领。她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