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中，炭盆偶有“啪”地火星子声响，已经是屋中唯一敢发出声响的物什了。

唐斯言背手而立，孤灯照着他的背影，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小陈与小林站在唐斯言身后，一动不动，也不敢出声。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兵士，而那个“唐大帅”此时仍未醒。

许执坐在一旁，脸色也是阴郁。

其中那小兵全身止不住地抖动，看着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接受众人的审视时，额头冷汗直冒。少顷，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开口：“少帅，我也曾是大帅的旧部，只是现在也是听龙副官的指示，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不是弟兄们的意愿……”

“龙叔？”唐斯言霍地转身，目光一沉，死死地盯着他，“你确定……你说的是龙永年？”

“是、是他……”小兵不敢直视那双吐着蛇信子的眸子。

“荒唐！胡说！”唐斯言一步上前，凳子一抽，直接坐在了那小兵的面前，快如闪电，气势如虹。

他眯着眼，咬牙切齿，不敢相信地道：“龙叔陪伴我父亲多年，随他征战南北，多少次生死一线，都未曾动摇忠心。“

”你的意思是说他……叛变？！还要杀我？”

小兵满脸惶恐，哽声道：“我不敢……少帅，我真的不敢胡说……只是……只是……我说的，句句属实，大帅他……”

唐斯言胸口剧烈起伏，唇色尽褪，他声音颤抖着问出来：“说！我父亲……现在在何处？”

那小兵似欲开口，又将话咽下，眼神游移不定。

“快说！”唐斯言猛然拔高声音，几乎是对着小兵的耳朵咆哮。

“……大帅他，突发急症。”小兵声音如蚊蚋，“军医来不及抢救，已经……不治身亡了。”

“你说什么？！”唐斯言站起身，脚下一错，几乎踉跄，双眼瞬间充满血丝。他一把揪住小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说只需整顿完军队，随后就回！怎么可能突发恶疾？！你说清楚！说！清！楚！”

小兵吓得浑身发抖，双脚悬空：“我……我们也不知具体情况……军中只传来一道命令，说大帅重疾不起，未留遗言……我们只是底下的兵，哪敢多问半句？”

唐斯言猛地松手，小兵如破布般跌落在地。他失魂落魄般地再次踉跄了几步，倚在书桌边，半晌未语。那双向来沉稳的眉眼，如今早已泪光浮动，却死死地不让它流出分毫。

“那我父亲的——”他声音嘶哑，似有千斤哽在喉头，“尸……尸身呢？”

这“尸身”两字说的尤其艰难。

小兵顿首如捣蒜：“听说……听说已经按军礼安葬了……”

“谁准的？！”唐斯言回身怒喝，声如霹雳，“都未通知我就擅自安葬，龙永年这是何居心？”

小兵跪地不敢答，只不断打颤，“少帅恕罪……我们不敢违抗命令啊！唐大帅的旧部，本来就很不服气，被龙副官和张副官联手压制，连带几位副将都被削了职，或调离或软禁，军中早变天了。”

唐斯言盯着他，沉默了良久，心中的剧痛发泄不出，全身都跟着打颤。

他抬眼，再次直视小兵：“你说你曾是我父亲的旧部，为何甘心效忠于叛变之徒？”

闻言，小兵也有些动容：“少帅，我等草根出身，靠着大帅庇佑才有今日，心中感激不尽。可眼下局势，龙副官掌兵权，张副官理后勤，已不如以前。若我们执意不从，便是死路一条。”

“我……我也有年迈老母，也想活着……”

“你也知我父亲庇佑过你们！”唐斯言怒极反笑，“你等苟且偷生，却背信弃义，罔顾人伦？！”

许执感受到了唐斯言心中的悲痛，此时不由得出声：“阿言……你别这样！”

唐斯言却仰头长叹，闭目而泣，“父亲……他若地下有知，该有多寒心啊……”

屋内仍是那盏孤灯，照着他凄然的脸。就在众人神色凝重之际，原本昏迷不醒的“唐大帅”缓缓睁开了眼，缓慢地翻动着眼珠，似仍处迷惘之间。

“你终于醒了。”许执出声提示。

唐斯言闻言，一步上前，眸中怒火几乎喷射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与父亲身形相似的“假货”，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从胸膛汹涌而出。他扬腿，重重地一脚踩在那人的胸膛，闷响的声音让人感知到了那十足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