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车早就不见了踪迹,他还停在窗帘后面,从口袋拿出小小的戒指,握在手心。
只是收藏一下……
“我真不明白你,好好的休假,自己接个累人的活。”李昌端着果盘进来,坐在沙发上。
“人都走了,你的果盘来了。”
安时年顶开李昌,自顾自地吃起水果。
李昌:“我可告诉你了,唐兴电影手下那么多大制作,这个动画他们根本不上心,叫你来多半是为了宣传,而且陈方好为了这电影的曲子很是头疼,你因为这个浪费自己的休假,得不偿失。”
安时年用叉子吃着芒果,一边看着手里的剧本,“别打扰我,你是不想要休假了?”
“要要,你不要我要,”李昌摇摇晃晃扒着大门,“反正话我先说到位。”
大门被关上,整个三层的阁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完剧本他从沙发坐到琴凳上,四周漆黑,黄昏的金黄从窗帘透进来,洒在他的钢琴上。
安时年将贺穗画的概念图放到琴架上,闭上眼睛感受电影里女主的情绪,手搭在琴键上,开始一段即兴。
《觅寻》是贺穗的原创剧本,讲述的是与母亲春筝儿发生争吵后的少女春余,离家出走遇上时空穿越,回到了母亲十九岁的时期,她拼命地阻止母亲生下自己,在所有人的阻碍中,母亲仍然坚定地生下孩子,并带着孩子离开村庄,自谋生路,最后她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安时年要写的曲子是春余为了阻止母亲生下自己而追出去,最后母亲逃离到广阔的草地上怀抱着刚生出自己,看到母亲欢喜的神情时,她的世界崩塌、崩溃,与新生的自己在金黄的阳光下一同哭泣的场景。
这让他想起《通天路》的片段,里面的女主带着对不公的争辩,凭借自己的力量捅破了天,来寻找那一丝的公正。
即兴一曲弹完,他的手沉沉地落在琴键上。
手摸着琴键,他又是一愣。
坏了……刚弹的没录下来。
抬头一看,角落的监控让他松了口气。
写下曲谱,他又重新开始修改,整个录音房处处是他的琴声。
日升月落,双手弹奏的曲调传入贺穗的办公室中。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安时年交了第一版曲子。
她在夜晚拿着奶茶撑在阳台上,听着安时年的钢琴曲。
初秋风还不算大,但安时年的曲子如狂风袭过,不留情谊。
贺穗喝下手里的最后一点奶茶,陈方好的曲子太柔,缺了新生带来的痛苦与狰狞,而安时年的曲子过于激动强大,缺了交织参杂的柔情。
或者说缺点缓和的人味。
“唉……”贺穗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怎么这么有冲劲儿。”
他今年二十五岁,我画《通天路》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岁。
一想她倒也能理解,毕竟这么年轻当然无所畏惧。
像偷藏她戒指一样的理所当然。
还是不太行。
正想着她的门被敲响了,贺穗捻了烟,走进屋里。
办公室的三面墙三个板块上贴满了画出的分镜手稿和一些工作流程,地上堆起的手稿,快让人没了下脚的地方。
进来的是配音导演明成,给贺穗送来明天的配音演员名单。
为了让动画人物的情感给贴切,贺穗想根据配音演员的表演去修改动画人物的神态。
“听曲子呢?”
贺穗点点头。
“陈方好新出的几版我听了还挺好的,你定了吗?”
贺穗翻看着配音演员的名单,“只定了一首,现在这个是安时年负责的那个。”
曲子走到最顶的部分,几乎在赤裸裸地争辩。
“他这也太凶了。”明成听着笑了笑。
“你都听出来了。”
“钢琴曲都这么带感,加上打击乐岂不是更热血?”
明成手比着敲鼓地姿势,贼兮兮地跟着曲子走。
“那我们要爆改热血番了。”
明成说:“我可做不动热血番,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你忙吧大导演。”
贺穗躺倒在椅子上,目送他出门,拉着长音道别:“再——见——”
她打开手机,点到和安时年的聊天界面。
【抱歉,过于激进了,请重新修改。】
贺穗望向打着暖光灯的天花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推了半个月。
最新一版的曲子呈上来,听完陈方好的,听安时年的。
一如既往,她留下陈方好的,打回去安时年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时年看见消息的那刻,克制地压下嘴角,把手机放回兜里。
刚从星光璀璨的时装周下来,就马不停蹄地买了回家的机票。
毕竟是一个月一首曲子换九版的大神,是自己偶像他也撑不住。
他穿好外套带了帽子和口罩。
开着车直奔贺穗的工作室。
本是气炸了天,但看见工作室的人,还是低头弯腰打了招呼才进来。
“您找谁?”
“你们老板,贺穗。”
他一只手指敲着前台的桌面,不耐烦地等着。
“抱歉,我们老板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
“抱歉,老板出差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出差?!”他声音一大,身边人的目光皆被他吸引过来。
他压着帽檐向周围人致歉。
安时年扶着额站了一会儿,周围的视线逐渐聚过来,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再站下去他就要上热搜了。
回到车上,他手扶着方向盘,消沉下去。
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车里响了好久。
“喂,您好。”
贺穗含糊的声音传来,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东西。
安时年握着方向盘深呼一口气。
“那个……你在哪里,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