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早就把人逼得脚不沾地,连了结自己都得凑时间,爱还是恨都要从后排队。
“你现在是在和我说他的事,村子的事,难道……我们的事就不重要吗?”
田舒宁气憋得两颊通红,大小的泪珠成了四行滑下,紧紧咬着下嘴唇不放。
贺穗偏偏忘了没进社会的学生,最不讲这套面子逻辑。
她从手边拿起抽纸,对折对折,伸手擦净田舒宁脸上的泪水。
“事情就是那样的,你该恨我,没有错。”
她榨干海绵里的水,迎来的是急速成长,理解母亲,理解孩子,理解自己。
成就了如今的上下难为,孤军奋战的委屈只能打碎进肚子里,自我消化。
现在竟有人冒出眼里的星星好像说心疼她。
她不是迟钝的人,甚至敏感过了头。
这种心疼的发展起来,下一步会走向哪里她再清楚不过。
情一但产生就忘乎所以,明白如镜的人也会变得愚蠢。
安时年开车停进院子里。
“你为什么要来?”
贺穗冷不丁一句,让安时年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
贺穗没听见回答,接着问:“前明村的位置这么偏,你怎么还真来了?”
车熄了火,灯也灭了。
天色一黑伸手不见五指,贺穗还是看着窗外。
安时年解开安全带,“我哪有想那么多,为了曲子就来了呗,快下来,到了。”
车钥匙和家钥匙串在一起,他下了车,急匆匆去开门。
电还没来,院子里漆黑一片。
听见驾驶座关门的声音。
她心道:骗子。
在安时年工作室的楼梯上,一句反问,贺穗就看出戒指一定还在他身上,只是故意不拿出来,比起来前明村的理由是不是谎话,贺穗更确信安时年对她的了解程度远不止眼前这些。
贺穗跟他在身后推着门进,拿出门口抽屉里打火机点亮手边的香薰蜡烛。
火光闪烁,她把蜡烛递给刚换完鞋的安时年。
“蜡烛好漂亮,”他特地关掉手电,举起蜡烛,“你看,照着周围是不是有种探险的感觉。”
光照在贺穗的脸上,她紧紧盯着安时年,一手关上抽屉。
再一步步向前。
在暗处呆久了,贺穗的眼神安时年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不敢对视,慢慢后退还要小心蜡烛烧到贺穗。
“怎……怎么了?”
蜡烛卡在两人中间,安时年被推靠在了墙上。
两人的呼吸让火光闪烁,他抿着嘴唇抬高了脸。
他的食指轻轻抵在贺穗的肩上,自己则往后缩了缩,勉为其难地开口:“火,你的头发。”
手指轻轻滑过贺穗的肩,拨开她耳边的长发,避开了蜡烛。
“戒指。”
贺穗开口道。
安时年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她。
戒指!?
什么戒指?
突然说什么戒指???
强装镇定道:“哈哈……对哦,我说赔你一个,你挑了吗?”
“你拿着,我还挑什么?”
“什——”
安时年还未做反应,身后突然一空,他猛地向后仰去,手里的蜡烛脱手,下一秒被贺穗接住。
玄关尽头竟是个隐形门,他躺倒在地上,周边一环视,是一间小小的客房。
这里怎么还有一间房?!
他侧着头看房里的布置,下一刻蜡烛的火光缓缓落下挡住他的视线,扑面而来的橘子味让他泄了力,索性躺着。
转头一看,贺穗已经跨在他身上。
他两耳通红,恋爱都没谈过的黄花大小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猛地起身,“你干什么?!”
结果就是他连起都没起就被贺穗一把压下。
她的力道很深,死死地压住安时年的手臂,全然没有放他起来的意思。
安时年真是泄了力,动也不敢动。
贺穗双腿跨在他的腰间,半跪着,看着亲密其实没有碰到什么。
但这个距离足以让安时年脸红心跳,话都难说利索。
烛火在耳旁闪烁,贺穗缓缓低下身,长发像是结成的蜘蛛网盘在他的脸侧,还有几缕若有似无的发丝搭上他的鼻梁。
痒痒的。
“蜡烛,拿远点,一会儿烧到你。”
贺穗又直起身,姿势还是那样,若无其事地从裤兜里拿了颗棒棒糖,“戒指我懒得要,但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认识我?很多年的那种。”
看兔子露馅的游戏她已经等不及,为了不被牵着鼻子走,她要手动加快游戏进度,到此为止,就算通关。
安时年叹口气,任命躺下。
“六年前,看过你的短片,很喜欢。”
回答得情理之中,但在贺穗的意料之外。
“你很了解我吗?”
安时年:“什么?”
贺穗:“不……”
安时年被她压得晕头转向,火烧的触觉传进大脑,已经什么都听不明白,只有嘴上下意识反问。
而贺穗也接得极快。
但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棒棒糖举起,看着旁边出神地思考着。
半晌说出来一个字。
“行。”
她手里还拿着已经拆开的棒棒糖,俯身靠近他。
缓缓逼近。
吓得安时年紧闭双眼,转过头去。
哪知贺穗直接掰着他的下巴。
让他转过来。
头发撩过,他的嘴里被硬塞进一块甜糖。
橘子味的。
再睁开眼,贺穗已经起来,嘴里叼着细长的烟,一手拿着香薰点烟。
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看安时年一眼。
深吸一口后,含着烟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