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春眠依然未睁眼,手指沿着圈晃动:“潘安貌比芳。卫玠神偏朗。美男之姿,怪不得引得掷果盈车。”
李持砚不知为何,唇角平直,只是收画时将那系绳系得紧了些:“那你可是喜欢?”
亓春眠摇头晃脑:“自然喜欢~~”
“乱花渐欲迷人眼,美人多姝悦我目。”
不知为何,亓春眠似乎听到了那画轴子被捏得咯吱作响的声音,她睁开一只眼,笑道:“不过丹青绝色只能悦目,独你可悦我心。”
月影先是驻足在李持砚的眉羽上,而后顺着他勾起的唇角,落到亓春眠的眼里,那里流光潋滟,好似装了一船的星河。
李持砚又俯身去拿起一副,亓春眠总觉得有些眼熟,待他摊开细看了一眼,缓缓移下画卷,侧目对着她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这大概就是……”
“呃……嗯……嗯……”
亓春眠咳了几声,鼓着腮帮子道:“侍郎出水芙蓉,一眼别再无言。”
李持砚先是震惊,又有些愠怒,纵然那画上之人是他,可未免太过不雅 ,他扶了扶额:“你就这般流连于这种艳俗之图?”
“什么叫我就这般?再说,哪里艳俗了,分明是……”亓春眠一把夺过他手中之画,“分明是闺中雅趣。”
亓春眠站起身来:“而且,这画分明是你先前赠予我了,你这人好不要脸,居然画自己的出浴图,咦——”
李持砚皱了皱眉:“我不可能会赠你这类不堪之物,你若心中偏爱,闺中私赏本无大碍,我自不会苛责。”
“只是,不应撒谎怪于他人。”
亓春眠蓦地抬起脸,鼻尖挺着,眼睑紧绷,眉尾上扬:“什么叫我撒谎怪于他人?这画明明就是你给我的呀。”
“你还害我被母亲好一顿数落。”
“亓春眠,我是送予过你画卷,但我绝然不会送你这般靡艳之物,更遑论妄绘自身形骸,行此轻佻自恋之举。”
亓春眠当真是生气了,死死盯着他,而后猛踩他一脚,抬起画盒就往楼下走:“我不与你说了!你赏你的月吧!”
李持砚心中不耐,这时,亓春眠又忽然折返回来,先是盯他半天而后捡起椅上的披肩,“哼”的一声,转身踢踢踏踏地离开。
夜深之时,李持砚才推开房门,内间烛火已灭,亓春眠也已然睡下,他看着故意睡在床榻外侧的人,上前勾起她的腿弯,挪到床榻内侧后,才褪去外衫,阖目躺下。
亓春眠本就是佯装酣眠未醒,心底还憋着望月阁里受的气,借着睡意遮掩,故意抬脚踹去,却被人一把握住脚踝。
她不服气,往他那边挤,将床沿的空隙尽数占去,李持砚扣着她的腿,往回一压:“卧如弓,勿妄动。”
亓春眠拎着他的衣襟:“你若与我道歉,我就不扰你。如若不然,你今日,就别想睡了。”
分明是亓春眠撒了谎,却蛮不讲理,偏要他低头认错。李持砚可以容她孟浪人性,却断断容不得她满口谎言。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立身之本,何能姑息?
李持砚未与她辩白对错,抬手挣开她攥得死紧的手,默然掀了锦被起身,中衣衣襟随着动作微敞,却没心思去拢,只垂着眼,往外走去。
他掀帘而出时,玉珠相撞,玎珰作响 。亓春眠扯过被子,重新躺下。
夜风阵阵寒,映月凉如水,李持砚未曾走远,靠在廊柱上看着庭中被月色铺白的青砖,过了一会儿,才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