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唤我做甚……”她闷闷地应他。
李持砚面色仍淡,抬起眼帘,却不看她:“你我成婚不过一月……”
她的手往下垂着,倦怠地敛眸嘟囔道:“旁人成婚当日,便当如此亲密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浅浅地应了一声。
“嗯。”
亓春眠挣扎着起身要回榻上,李持砚却拉住她道:“厨下新熬了芡实莲子羹,莲子新摘,正是最清甜之时。”
“少尝两口,再睡吧。”
亓春眠眨眨眼,偎向桌案,侍女将羹盏置于案上,一叠酒醋浸鱼糜,一笼小巧剔透的蟹黄汤包,她思绪片刻,而后执起筷子,“那便浅尝两口。”
李持砚换上官袍,同她共用早膳,亓春眠心神恹恹,一个劲儿用银勺搅着碗里剩下的芡实莲子羹,他看见后,也没说什么,只替她添了一碟蜜渍梅球,才起身离席。
“你今日不是休沐吗?你不在府中歇息,出去做甚。”亓春眠搁下银勺问道。
李持砚本想回话,却又见她开口道:“我倦得厉害,就不与你说话了。”
李持砚定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李持砚脸上温和尽消,面色深沉,候在阶下的侍卫立刻躬身垂首。
他声音冷硬,低声下令道:“给我好生盯好夫人,本官回府之前,她半步也不许踏出府门。若出半分差池,你们也该知道后果。”
“若是她闹起来,就说今日有客来访,本官请夫人代为出面待客即可。”
李持砚想起归明向他禀的事,就有些头疼。
亓春眠这人撒野成性,当初就不该心软,纵着她那点行商的心思,容她日日往市井商号里跑。
前番吴双过之事,若非他问及,她便只字不提。嫌人近身,她亦闭口不言,再这般放任下去,只怕哪一日横遭不测,枉送性命,也无人可知。
雀在笼中,虽无天地之阔,却可安虞无恙。
而今京中风云已起,吴宴吉一案牵连日广,剑指亓家,亦指于她,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归让人心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李持砚闭目养神,微光隔着垂帘漫进车厢,半明半暗,明晦难辩。
是该好生管教了。
……
“听说了吗?那萧二奶奶,又疯了!”
“什么叫又疯了,那人不是一直疯疯癫癫的吗?”
“打嫁进萧家那日起,就没见她清醒过几日,成日歇斯底里地对着那院墙哭喊,吓人得嘞!”
“哎呦,那萧二少也是当真情深,那萧二奶奶不过一河工之女,当初萧二少要娶她,那萧丞相可是气得差点没把他逐出家门。”
“我听说,二少每日回府,头一件事就是去瞧她,亲自喂药喂饭,从无一日间断,一守就是三年。”
“如今,她又有了身子,更是不得了……”
户部郎中府,繁红乱处,常彩步履踉跄,衣衫不整,糊涂披着一件深粉大袖,襟口大开,遮不住隆起的小腹。
她长发散乱,毫无章法地旋身乱舞,似哭似笑,似喜似悲,常彩勾袖跪身,呆呆盯着那如似江海的天际,尖声乱喊道:“水,是水——”
“水,水来了,好大的水!”
“水,水来了!”
“水来了——”
身后的侍女急得眼眶发红,又不敢贸然冲撞,这时萧伯文走入院中,常彩看见他,才扯唇轻笑,安静下来。
他扶起她,对她说:“夫人,天凉风寒,我们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