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熵都……大吗?”
“嗯。”
“哪里应该很美吧。”
“……嗯。”
“姐姐,你带我去熵都吧。”
“嗯,嗯?”
裴籽原先只打算应付过去,这才不假思索地一直应答着,没想到赵申这一问却不一样了。
“姐姐,你带我去吧,我真的很想去熵都。从前我只在戏台上听他们唱过,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到过哪里。我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
“停停停。”裴籽那好看的眉紧拧着,猝不及防打断了赵申的诉说,“此处离熵都不过十多日路程。”
除去前段路程她是蒙混被宫人的马车拉着,剩余的路全是走过来。她自诩不是什么脚程快的人,又每晚寻处休息,这才不过走了七八日,加上前段路程也十几日便可抵达。
若全程马车,亦或者夜不停驻,脚程快些用时也会更短。如此看来,对赵申而言去往熵都并不是什么难事。
门外传来悠久的叹息,又是过了很久,久到本无困意的裴籽险些靠着门板睡着,另一侧才悠悠响起一道低语,“没那么简单的。”
阶级,未知,背井离乡,平民心底对皇城的敬畏而生抗拒。
一切的一切,距离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原因。如果不是裴籽的到来,或许这辈子他再怎么向往,也不会如此刻一般如此坚定的想要到熵都去。
最终,裴籽也没给赵申答复。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分身乏术,又哪里能够再带上一人。更何况,她此行的方向根本就是与熵都相反的。
次日清晨,裴籽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缓缓坐起,双手瘫在被褥上缓了好久才慢慢清醒。再仔细一听,才分辨出外头的吵闹声来自赵申,以及他的爹娘。
裴籽十分不情愿地下床,同时心里暗道后面的路即便是风餐露宿也不要找人家借宿了,这也太煎熬了。
她收拾好包袱,本想直接离开。可根据声音来看他们就在外头,避是避不开的,况且就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似乎也并不很好。
如此想着,裴籽只好深吸了几口气,推门向外走了出去。
“吱呀——”
忽然的推门声让激烈的争执戛然而止。
拎着扫帚就要往赵申身上招呼的赵母顿住,在看到是裴籽后,脸上升起明显的怨恨,这样裴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都是你!”赵母甩掉手中的扫帚,颤抖着手指裴籽,眼睛如淬了毒。
就在裴籽一脸茫然时,她快速冲了上来,愤恨地抓住裴籽的胳膊剧烈摇晃,“为什么,为什么要教唆我儿子跑,你要让我们做爹娘的死吗!”
“......”裴籽无辜极了,她什么时候教唆了!
“大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抓疼我了。”裴籽皱眉看着赵母,试图摆脱她钳制。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赵母尖利的嗓音在屋内回荡,“我儿子要去熵都,要扔下我和他爹去熵都!你敢说不是你撺掇的!”
这下裴籽听懂了。
竟是昨晚之事,看来是赵申一早给二老透了底,可这如何能赖到自己身上呢。
裴籽百思不得其解,奋力试图挣脱对方的桎梏,“这、与我有何干系,我不曾有过任何劝他到熵都去的动作。”
她不善与人辩驳,一句简单的解释就已说得满脸通红。她又忽然想起昨日二老听闻她从熵都而来时奇怪的表情,这才明白想必是因为赵申平日就没少说要到熵都去的话,这才让二老如此敏感。
这般联想,她更加笃定与自己无关,好不容易从赵母的桎梏中抽出手腕,几近无力,“况且,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存了这样的想法吗?何必怪到我身上来。”
这句话宛如一道毒刺狠狠扎在赵母的胸膛上,疼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赵母一手捂着心脏,一边指着裴籽的鼻尖骂,“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非走不可。”
她挥舞着手臂,一边骂着一边扑向裴籽,裴籽吓了一跳,本能地躲闪。眼见高高扬起的手臂就要落下,赵申从后面一把抱住赵母,“娘!不是姐姐劝的我,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别这样!”
趁着愣神的功夫,裴籽迅速闪到门后遮蔽,心中同时涌起巨大的委屈。
她凭什么要面对这样事,凭什么要承担莫名其妙的责骂。曾经和苏博纳一起时,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刁蛮谩骂的情况,可每每那时,苏博纳都会把她护在身后,从不会让这些责骂如今天这般浇洒在她身上……
“你!你!你!臭小子你是要气死我和你娘吗!”赵父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扫帚,用力砸在赵申的肩上。“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不知究竟如何的熵都,如今更要为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狠心抛下我们!”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裴籽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冲着赵父喊出这句话。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了,这和我没关系。我不明白你们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他,难道在你们心中他就一定会被繁华迷住双眼一去不复返吗?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去怪你们的儿子,而不是把全部怒火倾注到我身上。”
“啪嗒”一声,扫帚应声掉落在地,随即赵母崩溃地掩面哭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赵申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向来顽劣,不肯用功读书,只喜欢游手好闲。这些年来,父母操碎了心,爹娘一直认定他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对那戏台中的熵都如此痴迷。
可他从未想过要永远离开。
赵申蹲下,抱住那个脆弱的女人,“娘,我就是出去看看。我太想看看熵都的繁华与热闹了,你放心,看完我就回来。一定回来。”
“你这是要娘死,要娘死啊!”或许是意识到此此赵申是铁了心的要走,赵母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纵有万般不舍也难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