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盯着藏书的柜子看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陈鸢的声音。
“许闻璟,快出来用饭。”
晚膳摆在小院的破木桌上,一碟炒菜一碟清炒野菜,一碟咸菜,还有一条黄鱼。
陈鸢盛了饭,推到许闻璟面前:“尝尝这黄鱼,我今早从湖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许闻璟接过碗,却没有动筷,他垂眸看了眼碗里的饭,抬眼看向陈鸢。
“嗯?”陈鸢埋头吃着饭,顾不得抬头看他,只一味地往嘴里送着饭,塞到两颊鼓鼓。
许闻璟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半晌后他握了握拳问道:“你今日是不是进了西厢房?”
陈鸢想了想,坦然应道:“进去过,我每日都有打扫,牌位也清扫过,怎么了?”
许闻璟盯着她那双灵动的杏眸问道:“除了书,你还动了别的么?”
陈鸢怔愣片刻,慢慢放下碗筷,她不是愚笨的人,瞧他这语气这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在指责她。
她仔细回想自今日晨起时桩桩件件所做的事,忽然身子一凛,“是不是什么丢了什么东西?”
许闻璟望着她的眼神复杂,他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你可有瞧见我放的书。”
陈鸢思索了下道:“没瞧见,我没动过书。”
许闻璟垂眼,眸光晦暗低声道:“是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名叫《中庸》。”
“我又不识字,哪里晓得你说的那本是什么书,许秀才你未免太难为人了吧,我一个不通文墨的人,你指望我每件东西都识得么?”陈鸢说着忽然明白他话中意思,她缓缓站起身,恶狠狠的瞪他又道:“我知道你们读书人的东西金贵,所以从来不敢乱动东西,你宝贝的那些书,我全都收到你房里去了。”
许闻璟听着她委屈的话,心头微颤,薄唇轻启想说话辩解。
陈鸢却没有给他机会,她摔门而去,只余一个背影。
许闻璟落寞的收拾完狼藉,回到屋中惊愕的看到那本书明晃晃的躺在自己的书案上,翻开的那页正是他昨夜誊抄的那一篇诗句,微风拂过好似老天爷赏给他的巴掌。
他嗤笑出声,笑自己以身为君子,居然以这么拙劣的怀疑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
另一厢。
陈鸢气恼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迫使自己入睡,然而没等她静下心,隔壁屋里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没多久她发现隔壁的翻书声停了,随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听着外头的动静。
许闻璟似乎走到了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又开门回到屋里。
陈鸢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不仅仅因为方才和许闻璟的辩驳,搅得她心事重重,还因为她又饿了,晚膳的那糙米粥根本不顶饿。
她无奈地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决定忍到天亮,她抹不开面子出门去做吃食,许二郎定会对此有微词,毕竟他们读书人都是小心眼,尤其今日他误会了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月光缓缓移动,渐渐地从天边一点点的隐去,陈鸢忍着饿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忽然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她立刻清醒过来,坐起身警惕的喊道:“是谁?”
“是我,许闻璟。”许闻璟清冽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他有些迟疑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鸢下床披上外衣,打开门迎面瞧见穿着单薄的许闻璟站在门外,手端着破瓷碗,碗里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许闻璟把碗递给她,眼神别扭的挪到别处,“我瞧你晚上没吃什么,看灶房里还有两个馒头,就热了热,你趁热吃吧。”
陈鸢狐疑的看向他无事献殷勤,难道是想她用完最后这顿饭就赶她走,她胡乱想着旋即插着腰,两弯柳叶眉蹙起,眼眶微微湿润泛红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你好歹也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女子出嫁从夫的道理?我爹既然把我卖到你们许家,那我就是你们许家的人了,你若不认我我就告去里正那,看他偏帮谁。”
从进了许家的门,她说声家徒四壁也不为过,许家族亲又都是些死读书的老顽固,她也是紧守着他们读书人的规矩半分不敢逾矩。
现下倒好她这个便宜的小叔子,竟然把她当做偷盗的窃贼,这件事她迟早要讨要回来,他今日胆敢趁夜赶她走,那她明日就要躺到里正家门前。
“你误会了,是我有愧于你,我不该怀疑你。”许闻璟向来在先生面前舌灿莲花,对那些诗书古籍是信手拈来,可在道歉上头他却心有余而力不从心,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是闻璟的过错,我向陈姑娘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陈鸢闻言愣了一瞬,旋即接过他递来的瓷碗:“那就好,多谢你的馒头。”
许闻璟却站在门槛外没有走的意思。
陈鸢又道:“你还有旁的事吗?”
许闻璟道:“有件事我需要同陈姑娘你商量。”
陈鸢饿得啃了口馒头,含糊应道:“有什么事你说。”
许闻璟眉头拧起道:“你我相识也不过几日,有些事情我想和你的说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