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的斜阳映衬着女郎苍白的小脸,陈鸢有些无措地站在许闻璟身侧,悄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同窗吧,他们怎么这个时辰寻你。”
她瞧着三人皆穿着书院统一的青衫,只是赵卿安那身料子明显更考究,腰间还缀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看着就是富贵子弟,像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招惹。
许闻璟淡声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话说的甚是平静,赵卿安闻言脸色微变,目光略带故意的在陈鸢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许闻璟脸上,嗤笑一声道:“许兄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好歹也与你同窗三载,不过我看嫂嫂跟着许兄,实在是委屈,只是不知许兄家中会是什么情形,寡嫂和小叔……”
赵卿安话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在那些心思龌龊的人看来,这足以编排出无数香艳话本。
许闻璟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自幼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独自支撑门户如今兄长病故,他最恨旁人拿他的家事做文章。
可此刻若发作,反倒只会让他更加挑衅。
陈鸢站在许闻璟身后,看着他僵直的背脊,心中顿时了然,看样子面前的公子哥不怀好意。
她迎上赵卿安的那道讥诮的眸光,“二郎你从未说过,你们书院的人有闲暇来说长道短,怎么像乡野村妇似的嚼舌根,我一个小寡妇倒是不懂了。”
赵卿安脸色遽变,“你说什么?”
陈鸢双手叉腰,摆出市井泼妇的架势,恶狠狠的瞪他:“我说你连女儿家都不如,有这会子嚼舌根,为何不去多读些书考功名,难道你只会逞口舌之快?”
赵卿安被她的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良久他道:“你个无知的蠢妇,有什么资格说我。”
陈鸢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诚然我大字不识一个,万没有公子您这般饱读诗书,你为何要与我一个小妇人斤斤计较。”
赵卿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亟欲捏碎手中紧握的折扇,“好个牙尖嘴利的娘子。”
许闻璟面色微沉,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陈鸢挡在身后:“赵兄,诸位同窗,今日课业既毕,早些回斋舍歇息吧。”
赵卿安并未做声,他咬牙切齿的怒视他们,随后带着另外两个学子走了回去。
许闻璟侧目看向陈鸢,低声道:“你没事吧?”
陈鸢心里正憋着气,恨恨的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快回家,我饿了。”
两人默默地走在泥泞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没多久他们走到了院门口,陈鸢下意识地抬手推门,也不慎露出那只受了伤的手。
许闻璟敛眸紧盯着女郎裹着白布的手,吱呀一声门扉敞开,他们两人一起进了屋。
他径直上前没有再顾忌那些迂腐的规矩,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看起来很瘦弱力道却很大。
陈鸢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擒住她的手腕。
她无奈地只得任由他将她的手拉到身前,裹着伤口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细白的腕处还有道道触目的红痕。
许闻璟皱眉道:“怎会伤得这样重?”
陈鸢垂下眼帘,莫名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低声道:“我初来乍到,还不熟练,所以吃了些苦。”
许闻璟沉默半晌,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温声问道:“灶房的人,待你如何?”
陈鸢心头一紧,忙道:“刘大娘待我很好其他人也是如此。。”
许闻璟眸光沉了沉,却不再追问只道:“我去拿药。”
“不用麻烦,这点小伤我会处理。”陈鸢的话未说完,许闻璟已经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小瓷瓶和干净的纱布出来。
他搬了杌子坐下,示意她伸手。
陈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面前坐下,嘴上仍然说道:“小伤而已,你不用大惊小怪。”
许闻璟低头动作轻柔地为她拆开布条,伤处依旧渗血还有些红肿,他没有多想仔细的替她清洗伤口,敷上药粉,再取了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良久他忽然张口道:“书院并非清净之地,你若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
陈鸢微微颔首,忽然想起散学时瞧见的学子,她好奇问道:“今日你那位同窗,可有说什么闲话?”
她瞧那人不是个善茬,两腰间坠的玉佩她估摸着得有个好几十银子,大抵是个富家公子,且看他的模样也是个难相与的人。
许闻璟长指顿了顿,他若无其事的应道:“你不必理会那些,他们本就是那样的人。”
陈鸢默了片刻道:“我是不是让你难堪了。”
许闻璟淡声道:“没什么,平日他们也是那副样子,我已经习惯。”
夜里陈鸢洗漱完早早躺在床榻上,临睡前她敷上了许闻璟给的金疮药,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疼痛瞬间减轻许多。
窗外树影婆娑,陈鸢无端的想起赵婆子刻薄的眼神,还有李娘子的刁难,她只是想安分的待在书院做活计,却惹来那么多的麻烦,看来她得更加仔细些,莫叫他们抓住错处,让许家二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