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回来了。”她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温声道,“今日去书院可顺利?”
许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气色尚可,心下稍安,“你今日可还好?有没有按时喝药?”
陈鸢轻声应着,将那只鸡拎到灶房,“我喝了,二郎的好意我怎么能不心领。”
许闻璟回到卧房,打算换掉身上书院的青袍,走到木柜前习惯性地从怀中取出钥匙,却发现锁孔似乎比平日松了些,好像有人撬动过。
他眸色一凛,猛地解开锁匙冲进卧房,打开他藏在木柜李的檀木箱。
装着他多年积蓄的钱袋,不见了踪影。
许闻璟看着空空如也的檀木箱心头微沉,他不敢置信,又里里外外将屋子搜寻了一遍,甚至趴在地上瞧,却一无所获。
他三十两银子,果然都不见了。
许闻璟的心猛地一沉,他昨日才清点过,钱袋分明还在且钥匙他从未离身,除了今早煎完药,似乎忘记收起了随身带的钥匙,其中正有书房和木柜的钥匙。
他站在原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檀木箱子看了许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亦或是意料之中。
直到门外传来女郎娇俏的声音。
“二郎吃饭了。”
晚饭摆在小院的木桌上,夜里无雨偶有清风徐来,坐在院中吃晚膳适宜赏景。
陈鸢盛了饭,递给许闻璟:“尝尝这汤,我熬了半个时辰呢。”
许闻璟接过碗,却没有动筷,他抬眼仔细的瞧着陈鸢。
女郎如往常一般坐在他对面,因在灶房忙碌了许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却很亮清澈见底。
这几日的接触他可以断定她并非那种偷奸耍滑的人,可家中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别的可能。
“陈姑娘。”许闻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沉冷,他张口声音干涩,“你今日有没有进我的屋。”
陈鸢一面扒着饭,一面含糊的应道:“没有,我忙得很。”
许闻璟又道:“你可曾见过我屋里的檀木箱子。”
陈鸢愣了愣抬头问道:“为何突然这么问我,你不是不让我进你的卧房么?”
许闻璟转身回了卧房,拿着紫檀木匣子,摆在木桌上,“这里原本有三十两银子,有些是我兄长留下的,我藏在匣子里本想以后赶考用,这家里除了你并没有旁人,可现在匣子里是空的,没有一文钱。”
陈鸢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意识到他误会自己偷了他的银钱,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微微翕动:“你以为我偷了你的银子?”
她承认她自己是有几分贪财,可那些偷盗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敢想。
偏偏他笃定是她窃了三十两银子。
许闻璟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良久他道:“里面银子你当真不知?”
陈鸢盯着他眼尾慢慢红了,她挺直了脊背,仰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此刻却有种逼人的气势:“你以为我会偷你的钱?因为我爹因为三两银子把我卖给你,所以我也一定见钱眼开对不对?”
许闻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一时语塞。
陈鸢猛地转身,跑进自己的屋子,片刻后她又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匣子,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些零散的铜板,一共八两银子,她指着那堆散银道:“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全部家当,我陈鸢虽有些贪钱,也不会偷你这个穷酸书生的钱!”
许闻璟皱眉,轻声道:“陈姑娘,我……”
“一共十两三钱银子,二百三十文铜钱。是我攒了六年的体己钱,原本藏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没成想被我那胞弟偷了去,我豁出去才将这些钱抢回来。”陈鸢拿起里头的三块碎银,丢到到许闻璟面前:“这三两银子是你买我冲喜的钱,我现在就还给你。”
许闻璟怔怔地看着地方掉落的那几块碎银。
陈鸢满心都是被误会的愤怒,她走到井便把洗净的青衫丢到他身上,“许闻璟,你算什么君子,亏我还常在小翠姐那说你好话,没想到你人这么龌龊。”
她言罢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许闻璟怅然的望着她瘦弱的身影,许久他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至晚,许闻璟对着满案书卷出神,手中握着笔,久久未落一字。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却好似有冬日的冰刺深深扎进心中,滋味甚是难受。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陈鸢分明不是那样的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应该看得清楚才对,她虽处境艰难,却从未有过半分贪念,哪怕遭到灶房婆子的刁难她默默承受着从未抱怨。
可是他呢,竟然生出那样的怀疑的心思,去质疑一个心思纯良诚心待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