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璟应声,思量着下学的时候去铺子挑个好看些的钗环首饰送她。
“不过下月便是岁考,你当真还要日日回去吗?”裴珩担忧的望着他,“从前你因你兄长的病,你没有办法抽身,可如今你家中有嫂嫂管家,你何不安心住在书院。”
每年的岁考是廪生最重要的考试,他不希望许闻璟耽误。
许闻璟沉吟道:“我会好好准备,只是长嫂我也得照拂好。”
她身子未愈,他担心又生出什么事,况且他害怕某天,她会不辞而别。
从书院回来的路上,许闻璟的脚步比平日快了些,他时不时低头瞧着怀里的锦盒,里头装着一支雕了桃花的玉簪。
他在那家铺子前站了许久,进去以后挑来拣去,才选了这一支称心的簪子。
许闻璟想,她向来不喜簪花戴珠钗,看到这玉簪应当会喜欢的,可这念头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可笑。
这不过是赔礼罢了,她若不愿收下也是他自作自受。
他迈步急切的往家赶,正撞见张婶要进他家门。
张婶看到他含笑道:“你家嫂嫂病好些了吧?”
许闻璟默了一瞬点头:“好多了,也多些张婶您照拂。”
张婶叹了口气道:“她是个好女郎,恐怕连你自己忘了自家兄长的头七吧,那日还是你嫂嫂问过我,亲手操办你呀以后可得对你嫂嫂好些,你可不能苛待她。”
许闻璟震惊的呆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
张婶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许闻璟愣住了良久才言说要回屋,进了门站在院中他摸了摸怀中的锦盒,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他不知该怎么说,正踌躇间,灶房的门敞开。
陈鸢端着盆水出来,看见他微微愣住,随即垂下眼帘,淡声道:“许秀才回来了,晚膳还没好,要等一会。”
她说着端水往院角走。
许闻璟下意识地跟在她后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怀中藏着的锦盒像是烫手山芋灼烧着他的胸膛。
直到女郎倒完水转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她退无可退蹙起秀眉,欲要质问他。
许闻璟硬着头皮道:“我有东西给你。”
陈鸢抬眼狐疑的望着他动作,只见许闻璟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递给了她。
她没有接,问道:“这是什么?”
许闻璟眼神一直落在她秀丽的面容上,他柔声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鸢犹豫了片刻,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她看到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素雅的桃花簪子。
她怔住了,像这样精致的簪子她从未有过:“为何突然给我这个?”
许闻璟忙道:“那日是我的错,不该疑你,这个是赔礼你收着。”
陈鸢垂着眼,看着簪子不说话。
许闻璟没等到她张口,心里忐忑起来,伸手要拿回锦盒:“你若不喜欢,我去换一个更好的送你。”
陈鸢蓦地将锦盒护在怀里:“谁说不喜欢了。”
许闻璟愣了愣,眉眼舒展开来,唇角浮起笑意。
暮色渐深,院中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纷纷扬扬坠落积雪。
许闻璟看到天色,温声道:“进去吧,外头冷。”
陈鸢点点头,抱着锦盒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许闻璟,虽然今日你送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我还没有原谅你,等你查明到底是谁偷了你的银钱,再重新向我赔罪。”
房门轻轻合上,许闻璟看着那扇门,唇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去。
幸好。
她没有想着离开。
陈鸢回到卧房,捧着锦盒在床边坐了许久。
少顷她起身点了灯,昏黄的烛光里,她取出锦盒里那支桃花簪子,簪子握在手里触手温润,她看了许久让忍不住对着铜镜,将簪子比在发间。
镜中的女郎容颜模糊,松散的发髻簪着的桃花簪甚是好看。
她对镜赏了许久才小心地把簪子放回锦盒,置在枕边。
夜里躺下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了摸枕边的锦盒,指尖触到锦盒光滑的木面,便知道价值不菲。
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鼻子有些发酸,虽说她在家中也常常被阿爹阿娘误会,但从未像那般难堪委屈。
长长吐出那心底的浊气,她失落的闭眼,迫使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