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娘施下一礼,自觉退下,她站在门外,不时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几声交谈。
“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顾昌裕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顾淮安站在一旁,全然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父亲如今是嫌我如今不成体统了?当时,我便说不让那沈京澈入朝,父亲便说,区区一小儿,成不了什么大事,可如今呢?先赐了金带,又赏了车马,这京城中,恐怕都没有谁能比得了他此刻的风头!”
顾昌裕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衣袖。
“一条玉带,一架车马就让你气成这样?”
“玉带是只有一品官员才可佩的,在朝野间甚至都没有过越级佩戴的先例,陛下一赏,就赏了这么重,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顾淮安这么说着,早已经把理智抛在了九霄云外,可这也渐渐让他回过几分心神,他抬眸,看着面前无论自己说什么,都镇定自若的父亲。
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说完了?”顾昌裕淡淡开口。
顾淮安一言不发。
“子明,为父已经同你说过不知多少次了,要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性。”
子明是顾淮安的字。
顾淮安淡淡的说:“孩儿这脾气怕是永远都改不了。”
“呵。”顾相轻笑一声:“我儿莫急,为父自会为你争这一口气。”
顾昌裕看向自己的孩子,父子的眉眼间,那如出一辙的倨傲,道:“你模样像我,心性却随了你母亲,有什么事情藏不住一点。”
顾淮安的母亲因生他难产,失了性命,这么多年,顾昌裕也并未再娶。
提及自己的母亲,顾淮安顿时拉下眉眼,转而说道:“父亲,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辰了,我想去邙山祭拜她。”
“去吧,替为父为你母亲上柱香。”
“嗯。”
————
茶楼内,沈京澈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他的姿态闲适,不理外界纷扰。
“如今这京城里,沈公子的名头可是更大了,人人趋之若鹜,还有功夫在这里喝一杯清茶啊。”谢水盈将刚烹好的茶,放在他面前。
“怎么?阿盈是觉得我这个人人皆‘趋之若鹜’的人不能有这一刻清闲?”
沈京澈反问道。
“哼。”谢水盈轻哼一声,撑着下巴,不做声。
沈京澈喝了一口,道:“这茶煮的不错。”
“澈哥哥。”
“嗯?”
今日,是谢水盈主动邀约沈京澈来此,却未表明来意,沈京澈如约而至,便也没有多问什么。
窗外可见一凤凰木,开的红颜,分外惹眼,与这典雅装横得茶楼似乎并不是很适配,谢水盈记得第一次来到这家茶楼时,曾问过这里的伙计。
那伙计说:是这家茶楼的老板娘喜爱凤凰木,他们老板便在院中栽种了一棵凤凰木,如今已经有些年头了。
树冠高高,花木挑挑。
谢水盈当下听了却没有多大感触,只觉得那栽种之人必定十分爱护自己的妻子。
后来,这茶馆被挂到了牙行,许是念着之前就来过几次,谢水盈便把它盘了下来,依旧只是卖茶,和以前并无什么分别。
思绪回笼,谢水盈看着面前之人,轻咬下唇,轻声道:“叶散绿匀千片羽,花开红透半边天。澈哥哥觉得这凤凰花开的可好?”
沈京澈并未侧眸,去看那窗外的凤凰花,而是一直温柔的看着面前之人,“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自然是极好的。”
谢水盈听着这话,她垂下眸子,饮了一口茶。
“这几天,澈哥哥可还是一直忙于公务?”谢水盈问道。
沈京澈开口:“尚可,若是得空,我想上门拜访谢伯父,阿盈可代我转达。”
谢水盈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种十分强烈的情绪来,她险些无法抑制,片刻后,她说:“若是如此,我自当转达。”
谢水盈回答家中,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谢酌。
她面容说这话时,本是很明快的,可谁知父亲听到此言后,反倒是默默了良久。
谢水盈面上的笑意落下了些许。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父亲,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父亲......”
谢酌垂着眉目坐在那里,他抬眸,一双布满血丝的,已经泛着淡淡枯槁颜色的眸落在谢水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