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谢宸到登州上任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余,除去路途的时间,留给沈珺宁的时间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紧迫。打点好京城的生意,又先行派人去登州探实经商情况,再收拾准备去登州的行李,最后走访亲朋好友道别,回趟沈家时求得祖母的允许,带沈珺意去水月庵看望薛姨娘。
城外的水月庵依山傍水,绿水青山,远离喧嚣嘈杂,倒是让人心旷神怡。沈珺宁带着沈珺意求见庵主,道明来意。庵主颔首后,便让一位小师父带她们去见薛姨娘。绕过大殿来到了后院,走过长廊到了尽头的厢房,小师父停下脚回身,合掌微微低头“便是这里”
“多谢小师父”沈珺宁回礼道谢,侧身给小师父退路。
厢房内传来敲木鱼声,藏香在经幡拂动间时浓时淡,沈珺宁转身面向沈珺意,往厢房扬了扬下巴,意示她进去看看,只见她嘴角紧抿成线,眼眸流露出怯意。沈珺宁揽上她的肩,陪同她一起过去。
房门敞开着,在门口便能见到一道纤细的背影正跪在菩萨前敲着木鱼诵经。沈珺意轻轻地唤了一声“姨娘~”那道背影无动于衷,又呼唤了一声“姨娘——”
木鱼声停了下来,菩萨前的人缓缓的转过头来,消瘦的脸庞,泛着暗黄,两眼略显空洞无神,已不见当年的风姿异彩,沈珺意的眼泪似珠般直落,“姨娘——”直奔到她跟前。
在一声声的呼喊中,薛姨娘逐渐回神,确认这日思夜想的人儿是真实的,抚上沈珺意的脸庞时,已哽咽到抽搐着肩膀,唤不出她的名,母女两人相拥哭泣着。
沈珺宁的眼眶也感到热乎乎的,见不得这般场面,转身欲离去,却被身后的薛姨娘唤住。
“大姑娘,谢谢大姑娘”
“时间不多,你们聊聊,我在外面走走”沈珺宁未回过身,只是侧头说完就离去了,留下婢女在门口守着,只带着吴妈妈跟夏霜去寻庵主。
“我母亲未出阁时,曾在这修行祈福,今日来此,也想去看看我母亲曾住的厢房,不知可否?”沈珺宁见庵主面露疑惑,便紧着解释道“我母亲乃是林家安平郡主之女”。听此庵主才恍然。
“那边的厢房已年久未修,早已废弃不住人了”
“这样呀”沈珺宁脸上表现出失落,接着又道“那可否给我讲讲,当年我母亲读了哪些经文,我回去也自行学学”
“这我倒是不明,当年令堂是拜在慧明大师门下”
“慧明大师现在何处?”
“阿尼陀佛,慧明大师把毕生精力传于令堂,修行圆满后便圆寂,令堂特此举行了三天三夜的法会,连安平郡主都来了”沈珺宁杏眼瞪直了,随即低下头,跟庵主道谢离去了。
她们在庵内随意走走,又向其他的师父打探,除了部分年小的师父对当年之事不太记得外,大多表示亲眼见过林语清在此修行过。逛完庵庙,不自觉的走到了膳房,见一位大娘在择菜,她们互递了一个眼神后,吴妈妈便上前去套近乎闲聊几句。
“这里的斋饭甚是可口,难怪那么多富家小姐来此修行” 吴妈妈上手帮着大娘一起择菜。
“来这修行,大多是犯了事被家中送过的”大娘嗤之以鼻。
“也不全是如此吧”
“倒是有一位不是,好像是什么郡主的女儿,特来这为母祈福,可是诚心”
“甚是难得啊”
“可不是,办了个超大的法会,我还去凑了一下热闹呢”
“有见到那位小姐吗?”
“远远地看了一眼,还长得挺漂亮的”
吴妈妈见聊得差不多了,便寻由头离去了。躲在一旁偷听的沈珺宁跟夏霜也走开了。探问一圈下来,庵内之人皆表示亲眼见过林语清在此修行,难道她真的在这修行过?但总觉得这当中有些不对劲。
时辰已不早,差不多准备要回去了,她们又回到薛姨娘的厢房来提醒沈珺意。薛姨娘将女儿支出去,想单独跟沈珺宁聊几句,于是便让其他人在门口候着。薛姨娘下跪跟沈珺宁磕了个头。
“薛姨娘,你这是作何?”
“感谢大姑娘,对意儿的照顾”从女儿那得知,自从她被送到此后,是沈珺宁关照着女儿,出嫁后,又恳求沈老夫人照料,才免得被林语清亏待。现担心的是女儿的婚事,希望沈珺宁可再帮帮。
“我此身已是如此了,唯一的牵挂便是意儿,只望她能寻得清白人家做正房夫人,哪怕是小门小户”
沈珺宁偏过头去,沉思不言,但余光还是能见到薛姨娘那仰望恳求的目光,轻叹道:
“有恐让姨娘失望了,妹妹现虽有祖母护得,但祖母年事已高,无法事事周全,再言,婚事左右不过父母之命”回头俯身便见她眼眸渐渐地黯然下去,又低声道:
“林语清是什么人,姨娘应最清楚不过了,连我自己的婚事都不易,何况是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