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是男子等候问话的地方,几个捕快见沈清晏和卫斩过来,连忙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摞纸,脸上带着几分恭敬。
“沈大人,卫捕头,这是小的们记录好的供述,还有府里的宾客名录,都在这了。”其中一个捕快把纸递过来,又递上另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而这是大人您要的座次名录,画了红圈的就是开席的时候不在场的人。小的们为了稳妥起见,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一确认过了,不会有错。”
沈清晏接过纸,先看了那座次名录,纸上的红圈寥寥无几,数了数,一共不过四个人。
她的指尖在那四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笑,对着捕快道:“把这四个人带过来,我亲自问问。”
说着她就快速地翻看着手上的供述。
一道带着愠怒和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呵,沈大人不去审那凶徒陆燃,倒跑过来打算审我们吗?”
沈清晏抬眼望去,只见四个男子被捕快带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着深紫色绣万字纹锦袍,看着约莫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身姿挺拔,身形极为壮实,眉眼间带着几分对方才出声挑衅的不赞同。
他抢先开口,将话题引开,“我乃晋阳侯孙啸,我身边这位正是兵部的高勤高大人。”他指着身侧那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圆脸男子。
“开宴的时候,我正与高大人在对弈,那盘棋局正是关键时候,一步都错不得,所以我们打算决出胜负再去入座。”
孙啸的话音刚落,身侧的高勤就点头算是跟沈清晏打了招呼,接过话头:“永嘉伯喊入席的时候,还顺嘴喊过我们二人。我俩当时杀得激烈,就跟他说下完这盘再去,府里的几位宾客也路过瞧见了,都能给我们作证。”
高勤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沈清晏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顺势看向高勤身边的那位男子。
这人留着山羊胡,只是脸比高勤瘦了不少,肚子却足足比高勤大了两圈,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看着颇有几分富态。
他见沈清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我乃礼部侍郎赵威。开宴的时候我恰巧在如厕,府里的茅厕离前院远,一来一回费了些功夫。我去的时候是下人引的路,只是出来的时候,府里就已经因为二娘子的事乱了。”
他一脸凝重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给我作证。”
沈清晏依旧没多言语,只是目光又移向了站在最外端的那个男子。
这人看着与晋阳侯孙啸差不多高,金冠束发,一身深蓝色水波纹浮光锦袍。
只是他年纪不大,脸上满是嚣张与不耐,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见沈清晏看过来,嗤笑一声,“所谓的御前巡按使不过如此,莫不是也看上了那陆燃的家世和样貌,想为他脱罪?”
“也?”沈清晏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来了精神,双手抱臂,将手里的一摞供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谁?说来听听。”
那男子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哼,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是太子的人,那陆燃是太子的亲表弟。
你想随便找个人给陆燃顶罪,讨好太子,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乃文信伯爵府韩岱,不是你……”
“韩岱!”他话还未说完,就听不远处一声爆喊。
紧接着一个50多岁,身着深红色锦袍的人快步走过来,怒瞪他一眼猛地将他拽到身后,向沈清晏行了一个叉手礼,“我是文信伯韩岚,韩岱是我的幼子,被我夫人宠坏了。
沈大人莫怪。”
“子不教父之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燃被两个衙役抬在步撵上,正往这边来,步撵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
旁边跟着孙硕、周福,还有一脸哀大过心死的王清淮。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沈清晏身旁站定,抬着步撵的衙役没得到任何指示,不敢轻易将陆燃放下来,就那么稳稳地抬着。
而孙硕见自己的父亲孙啸也在人群里,连忙从步撵旁走开,自觉地站到了孙啸的身后。
陆燃坐在步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文信伯韩岚,语气里满是寒意,字字如冰:“韩大人,你生的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条疯狗吧?
咬完了我,又转头去咬太子。
怎么?
还是说,我与太子,碍了谁的眼,让你们韩家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咬上几口?”
韩岚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腰猛地弯了下去,几乎要跪在地上,对着陆燃连连告饶,声音都在发颤:“误会!都是误会!
是竖子无状,不懂事,都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口出狂言,世子大人恕罪,沈大人恕罪,太子殿下那边,我定会亲自登门请罪的,是……”
“爹!”韩岱见自己的父亲对着陆燃卑躬屈膝,拳头攥得死紧,甚至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双眼赤红,眼底满是屈辱和不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对着韩岚吼道:“我没说错!她沈清晏一届女流,会查个屁的案子!
谁不知道太子有意纳她做侧妃,她今日这般折腾,不过是想拿我做踏脚石,讨好太子,为陆燃脱罪罢……”
“啪!”
不等他吼完,韩岚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痛心疾首道:“看来我这些年,是真的太过娇惯你了!你给我闭嘴!”
韩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岚,眼里的猩红更甚。
一旁的沈清晏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这慈父教子的戏码,回家再演也……哎不对。”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撇着嘴自顾自地点头,“你回不了家了,那行,再演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