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逸春道：“让时哥来呗，他英语好，给我翻译，大多时候不需要我说话，所以还挺好的。”

明岑池听到时谙英语好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微的墨痕。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他英语一直都很好”，比如“他高中就能看原版英文小说了”——但最终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笔记本上，继续涂写那段尚未完成的旋律。

许逸春没察觉到他的异常，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时不时念出一条网友评论。客厅另一角，白知知正趴在茶几上研究节目组刚送来的行程单，时谙和经纪人杨宏在阳台打电话，隐约能听见“塞浦路斯”几个字眼。

“欸，这个！”白知知突然弹坐起来，举着行程单跑到明岑池面前，“小池你看，节目组说咱们要去塞浦路斯度假！”

明岑池接过那张印着节目logo的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安排。帕福斯、波塞冬诺斯大街、总统套房——等等等等。

“塞浦路斯？”许逸春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哀嚎，“又是这种落地就坑人的套路吧？上次去济州岛说什么豪华度假村，结果让我们自己划船过去。”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万一这次是真的总统套房呢？”

“你信节目组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明岑池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高中的英语课，老师会经常让时谙起来朗读课文，时谙的发音标准得像BBC广播，邻桌就会看明岑池，小声同他说“你同桌也太厉害了吧”。那时候明岑池只是笑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骄傲，又像是别的什么。

深夜，明岑池从房间出来。他去厨房倒水，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时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明岑池瞥了一眼，是翁达杰的《英国病人》，时谙高中时就在读的那本，书页已经泛黄卷边。

“还没睡？”明岑池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室友间最寻常的寒暄。

“嗯。”时谙合上书，抬起头看他，“你也没睡？”

“出来倒水。”明岑池走进厨房，水壶里的水还温热。他往杯子里倒水的时候，听到时谙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

“你白天那段demo，”时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完整版有吗？”

明岑池端着水杯转身，发现时谙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厨房的出口。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料理台边沿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时谙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坦然，坦然到让明岑池觉得任何遮掩都显得欲盖弥彰。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成绩好是天生的，英语好是天生的，连坦荡也是天生的。

“还没写完。”明岑池低头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避开了时谙的注视，“等写完了再说吧。”

时谙没有继续追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明岑池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段旋律，有点像伦敦的雨。”

明岑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时谙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英国病人》，表情在落地灯光里看不真切。

“你去过伦敦？”明岑池不记得ATS之前有没有跑过这个行程了。

时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以前说过，伦敦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漏水。”

明岑池愣住了。

那是他刚到英国第一年，某个失眠的深夜在社交账号上发过的一条动态。后来他删掉了大部分出国初期的记录，那段日子太狼狈，他也学会了伪装坚强。

“你还关注过我的账号？”明岑池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直在关注。”时谙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明岑池看到他握着书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客厅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冰箱压缩机突然启动，嗡嗡地填充着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回去睡了。”明岑池率先移开目光，端着水杯往房间走。

“明岑池。”

时谙连名带姓喊他的时候，明岑池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等着下文。

“晚安。”时谙说。

明岑池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手里的水杯，水面还在微微晃动。

第二天出发去机场。一行人在候机厅等登机的时候，白知知掏出手机拍vlog素材，镜头扫过每个人。飞到塞浦路斯的航程将近五个小时，明岑池戴上眼罩假寐，旁边的许逸春翻着航空杂志，翻到一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时哥，”许逸春隔着过道喊时谙，“落地之后要不要打个赌，看节目组这次又出什么损招？”

时谙正靠着舷窗看书，闻言抬头说：“不用赌，看群消息就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在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发任务。”

明岑池在眼罩底下睁开眼睛。时谙说话的时候，声音混在飞机引擎的轰鸣里这种感觉过于熟悉，是当年课间的喧嚣里他唯一能听清的声线。